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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集,生死界(BE)

やまなし きたお2025-07-26 16:48:23

风吹,风吹。
夕阳走在风的前面,走在每个人的前面,走在一切阴影的前面。草的海洋涌动着,那是一波又一波潮水,淹没,它尝试着淹没什么人。
潮水没能淹没的,在海洋的正中,在翻腾蜿蜒的山中,站着一个人,一个脸映着夕阳,背后追着月光的男人。他身边有一把刀,和他一样站着。
他面对着一块石碑,石碑上不懂写了什么,刻了什么,他能看懂。他嘴中默念着弥赛亚,具体是那本经典的哪个章节,他念了太久,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也不明了了。
他想起她,不如说一直在想着她,纵使周遭是虫豸的嘈杂,泉水的喧闹,与不知何处山石的清响,他也依然在想她。
他感觉一切都变得陌生了,就在他回忆的这些时间里。空气好像才是水,而他就看着白的黑的布翻覆,他,和她,和其他的一些什么人,都醉倒,沉溺在这样的水汽中,直到溺死,依然没有任何知觉。
他没什么实感,无论是空气,还是水,它们总分割了什么,分割了昼与夜,分割了生与死,分割了爱与恨。它们从此两隔,从此敌对。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她,在拆解成时、分、秒的时间里,她好像从未来过。他看不见她的身躯,瞧不见她的面容,她的名字是什么?他也忘却了,那几个词语究竟组成了什么,他也忘却了。
她没法再向他笑了。
他的思绪被高高在上的月亮吊起,从山腰,吊到峰顶,继而到中天。它还在拉扯着,扯得他也飞上了夜空,在繁星中回溯。他恍然觉得世界在倒退,月亮西升东落,凌晨二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草自由地从远方飞回,深深扎进土壤。
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他粲然一笑,就像某本书里说的那样,为自己还要存在,为自己还要没完没了地存在而抱歉。
——
——
那是战场,很血腥的战场。这其中有物理意义的血腥,也有更形而上一些的意味。生命在这片土地交接,从一方到另一方,又从另一方回来,如此循环,永无宁日。
他的记忆是从某一时刻就断掉了的,从哪一时刻,他已然不愿记起。他满腔满怀都是铁锈的气味,耳边只有嘶吼,不知道是自己的,抑或是从别的什么地方传来。
“易大师!易大师!”
他能听见一些别的嗓音,一些不属于他的,在记忆里的嗓音。
他没死,很幸运地没死。达瑞斯的刀没有斩到自己身上,自己的四肢和头颅依然完好地长在身上——即使已经千疮百孔。
他终于能睁开眼睛,从一片血红里寻找光明。但他站不起来,怎么也不行。不是什么部分动不了,他看到一个身影跌倒在自己身上,一个红色的,夹带着苍白的身影。
他是不会忘记这个身影的,或者说,这个身影的主人。
时间就在此停滞了,他也在此停滞了,连带着流淌的血液,也在此停滞了。站不站起来,走不走出去,似乎已经不重要。他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情感涌起,其中混杂着悲伤,愤怒,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很多,很多,但并不复杂,因为它们都是负面的,都是令人沉默的。
“阿璃?阿璃?”
他的声音在颤抖,她也听清楚了。
“没事吧……”
她抬起头,也抬不起。
几个简单的音节,消耗了她大部分的气力。
“走,我们,我们走。”
他喘着气,带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匍匐着,没有动作。
“阿璃!阿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动起来了,在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的档口。
疯了,一切都疯了。风朝前方吹去,他提着刀,堪堪提着刀,在满天飞舞的肉块间穿行。他多想自己什么也不明白,但又认为自己什么都明白。他不明白什么是生死的界限,但在他的刀下,似乎他又非常明白。
衣服早已缠在了她的身上——还能称作衣服么?那是浸满了鲜血的几块破布,仍然在贪婪地吸收着血液,又从另一边泄出去。他紧紧贴着她,就好像自己也是一块布。他身上全是血,有谁的,他已经不明了了。
回去,目标是回去。
他带着她回去,回到一座高耸威严的城池里,藏在巍峨城墙的阴影里,与一群战士的荫蔽下。
他没跟任何人说话,但任何人都跟着他。他知道,她不能死。每个人都知道,她不能死。他想替代她,替代她去同那达瑞斯碰一碰,替代她闯一闯死神殿,大闹个一回。
医院是不远的,他向来来往于这里与城里的其他地方之间,这是天堂的道路,但他认为不是。
“阿璃,阿璃!挺住,你要挺住!睁开眼睛!”
她闭着眼,她少有地没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