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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之冬维也纳之秋,1815

兴趣使然的瑟琴写手2026-05-01 21: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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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夏尔-莫里斯-德-塔列朗,有着六张面孔的蛇①,贝内文托亲王殿下。
还记得上一封信里,当我在美泉宫度过第一个下午时,我尚且还能一边与我的那些西班牙朋友们②谈天说地,一边欣赏美泉宫中的雕饰与油画——哈布斯堡的君王们很擅长在宫廷中饲养些艺术家,也许未来他们会把那可怜的小罗马王③也培养成一位艺术家也说不定。
然而到了我写下这封信的这个下午,我能够用来欣赏艺术的时间,恐怕就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充足了。您看,这几个月来,世界有了太多变化了,不是么?前些日子刚刚从圣让山回来的那位安妮-韦尔斯利女士——比起尊敬的公爵殿下和那些华而不实的头衔,还是她的美丽更给人深刻印象——再加上那位梅特涅先生和他那位会一边斥骂出声一边将礼物揽进腰包的有趣作家朋友④,还有普鲁士国王放在前台的那位苦着脸的哲学家⑤……作为一场为过去的二十年划下尾声的华丽谢幕剧,这群主演可着实算得上卓越超群。
——啊,当然,俄国人,英勇的哥萨克们,神圣秩序的守卫者,我们怎么能忘了他们,毕竟这个时代,谁也不能忘了他们,是吧?不过,我们的俄国朋友着实给法兰西带来了一个大大的隐藏惊喜。
我见到了那位女士,那位在过去二十年的大多数时间里扮演着皇后位置的风流美人,我最好还是不提到她的名字,再在胸前画上一个十字较好,毕竟她的讣告和葬礼,都早已经办过了……但看到她的那种狼狈不堪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听说,还有好几位过去曾为了法兰西而战的女士落到了同样的下场,那位可敬的伯爵先生问我,是否有兴趣通过外交渠道将她们带回国,当然,前提是在和会上,法兰西能够更多地与沙皇陛下站在一侧……毕竟,现在的她们已不再有任何合法身份,所以,对于这些胜利者们来说,我想,她们的下场是可以预料的。
诚实的说,如果说我有一瞬间的同情和动摇,那是假的。
会愿意倾尽一切来把她带回巴黎的那个人,想必现在已坐上了皇家海军的某艘船。听说他似乎想要去新大陆,但我打赌阿尔比昂的儿女们⑥会把他丢到大西洋的某个小岛上去,免得他在一群靴上沾满泥土,脖子晒得通红的庄稼汉簇拥下再做出一番事业,那对如今美泉宫里的诸位绅士来说都不会是个好消息。
那么,她也就没必要回巴黎了,毕竟,可怜的塔列朗先生作为战败者们的代表,可是废了许多心思,许多金钱和手腕,才能和胜利者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划分欧洲与世界的未来的……不值得为了几位女士而抛弃这难得的优势,和俄国人站在一起。
哈,塔列朗先生,即便如此,至少您该出于基督徒的身份,向这些正经历着人间残酷之事的可怜妇人报以些许同情的——您是该下地狱的。
不过,我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您忠诚的朋友”

当头发微秃,脸上带着某种捉摸不透笑意的长者慢慢站起身,将这张写好的信纸折在手中,慢慢放回口袋的同时,房门也被敲响了,他整理了自己的领结与袖口,让自己摆出一副因过于年迈而疲倦不堪的样子,这一套,他一向相当擅长。
他已习惯了向自己写信。
伟人们总有些疯狂的习惯,那位曾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称王称霸的拿破仑-波拿巴就曾有过书写三流爱情小说的爱好,过去他苦恋着约瑟芬时,就曾写下过成百上千页这类“毫无意义的垃圾”,这些垃圾大多数最后都被他随手丢进了壁炉里。
不过塔列朗不同,他也许从未爱过什么人,也并不相信世上有爱这样的东西,既不相信自己有,也不相信别人有——尽管他永远能在必要的时候装出充满怜悯与博爱的神色,即便是维也纳最优秀的演员也看不出任何破绽——所以,他在为自己写信时,也带着某种讥嘲的味道,偶尔他会想着,在自己死后,历史学家们翻阅他过往的信件时,会猜测塔列朗的这位“忠诚朋友”究竟是谁,会因为这些信件之中的秘密展开多少场论战与争辩,每当想到这些,他的嘴角都总会带上笑容,仿佛刚刚才欣赏过了枫丹白露宫中的每一件艺术品那般。
他原本会在写完这样一封信后愉快地幻想上一些时间,但现在,又一场密约的时间到了。
那些有着书记官和宫廷画师们随行的,盛大而尽善尽美的会议,往往并不会触及到事情的核心。真正涉及到核心利益的讨论太过私密且危险,不该有太多无关人士在场,这点他很清楚,梅特涅,洪堡或其他任何一位带着主命的全权公使也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