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前者或许不知道,后者夕却差不多能知晓了。黎,这个人类女子,在不经意间回答了夕的问题。
所处久了,夕愈发觉得黎有了丝缕割裂感。
近年,黎的所思与所行彷如陌路二人,逐渐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她总会下意识认为人类能比肩日月长存,甚于偶时会认为数十载的光阴不过生命里匆匆一瞬。人类比之其余生物是长寿的,可虽如此一生又有几何数十载呢?
夕明白这是受了自己的感染。当承载着眼界的躯体不足以支撑其眺望,终将一塌而湮,继而带来的仅是无尽的混乱,不想黎再受一次当初自己求索时的折磨。某天的灵光一瞬后,她明明白白的悟出了这个道理,也便对继续留下黎的想法有了一丝恐惧感。她不想让黎变得不伦不类,不想让她成为古炎国中穷极一生寻找虚无天道真理的人,不想让她因此失了那份人特有的温雅。
人既是人,理应着眼今世。
古语言之:近朱者赤。黎如今全然是自受己影响,若是要补救,就需离了她,当以命里从未现过此人。可如此,她却又迟疑了,舍不得与黎一分了之。
夕给黎的初夜承诺还历历在目,“你既给了我,我定不负了你。”
这句平平淡淡却胜海誓山盟的话语一次次现于夕的思绪,每每下定的决心方萌芽便被其毫不留情的抹除。
于是,夕又审视了自己。自己是否真的在乎她,或是,只想有一个陪伴着消遣时光的人,何人皆许。
55.
她诓黎入画的那几日,夕独自试过了所有的法子。
明明一次次的欲望皆尽除过,她却似还不满足。
就似是...心里有了隔层。满足的欲望只是填满了分层的空隙,内层关于黎的矛盾却迟迟得不到解决,它依旧荒凉,空荡荡的悬在心头。
夕心里从来装不住事,但凡察觉,必会不久后言之。只是此回,她却憋的紧。
一旦有了念头,便整日不得安宁,哪怕是有欲望的时刻。她不愿告知黎,也不忍看着那张致自己纠结的脸。
婚日那夜,冷静理性的时刻下,夕却忽的就想明白了。
无黎,无念。
夕明了了。
原来自己对黎并不只具单纯的欲,她乃念着黎,满眼唯她,也望她有个好的结局。
清明了心念,她遂做了决定,拾起了那个这么多年来被刻意尘封的决定。
“黎,我的黎....梦如人生,梦入长卷...醒来吧,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愿我之举...能助你终堪破这画卷而醒梦...”
56.
悬于半空的千年古寺,仅由三两根立柱支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立于众山当中,却比群山耀眼。无人知晓它自何时而建成,亦不明其中僧人几何,仅是每日徒闻袅袅钟声而已。
时值夜半。
几许渐疏虫鸣透于其壁而入了古刹,幽黑夜晚,虫鸣交融众山,似俯身低吟猛兽,静待时机一拥而上。
大殿内。
轮廓明显的月撒银白自天幕,临于古刹朱红窗轩,映于对坐二人。
身披袈裟老师傅手捻佛珠,闭眼习经。黑发蓝衫女子盘腿于对面,学着老和尚之模样诵读经书。
说来却也奇怪,女子并不知晓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她似只朦朦胧胧的记得自己之前应该在某处小屋内和一女子作画共处。而对此异状,她也并未疑惑,好似一切都很合理。
沐着月芒,女子翻过了最后一页经书诵读完毕。深呼吸,她抬首以待。
久之,老和尚亦诵经毕,缓睁眼。
“习经已毕?”
“嗯。尽数诵读完毕了。”
“那夜临本寺,不知施主有何要事?”
老和尚沉稳却安心的声音不急不躁的响起,像闷闷的钟声,敲醒了女子混沌的心。
“啊...诶....?我并无要事....”
黑发蓝衫的女子蓦然反应过来了,是啊,自己为何会至此处?按理说自己并未有何烦恼,可此时她却想不起任何缘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