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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孩屋舞者

2026-05-10 09:32:51


起初,我尝试使用石、木或者石膏作为雕刻材料;但稍晚些我便发现上述材料的诸多限制,转而学习起蜡像馆,使用蜡质制作雕塑。蜡是种相当柔软的材料,构造复杂的造型时往往难以直立,因此我先用报废的画笔和金属线制作骨架,再敷设融化的蜡,以使整体足够稳固。后来,我又使用绳索连接各段金属框架,好让雕塑的关节得以活动;如此一来,我几乎把雕塑变为一个活物、一条生命,好像它已经脱离我的意志而可以自行生长。
首都的街景仿佛千年都不会改变:碎石铺就的路面延伸到无穷远方,层层叠叠的建筑将道路围成深谷。东区嘈杂拥挤、工业区繁忙而充斥着污染;宫殿依旧金碧辉煌、剧院依旧歌舞升平,一切都照旧。唯一的不同是,我再也没能找到那飘逸的蓝色身影。
我买通更衣室看守,进入其中寻找玛丽。她似乎已经退出舞蹈队,更衣室里丝毫不见她的痕迹,那个曾属于她的小柜子早已被另一名陌生女孩占据。更令我困惑的是,就连她的姐姐安娜和妹妹——我忘记问女孩的名字——也不肯告诉我她的去向。
“她摔断了腿,离开已有两个月了”少女们这样告诉我。
“她去了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也许死了;像她那样没有工作的穷孩子,饿死是很正常的事”
我望向玛丽的姐妹,期望从她们口中获取线索;然而两个女孩只是躲闪着我的目光和追问,并未给我更多信息。
不不不,我心中默念着,玛丽不会饿死的。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找到出路……我想着,快步向更衣室外走去。
“你都没待几分钟”看守拦住我:“现在出去,回来可是要重新交钱的”
我根本没心情搭理他,甩开他的手。男人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个不长眼的,以后别想再来了!”
……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首都的街头,仿佛丢了魂儿。我徒劳地寻找着玛丽,想象她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她的伤已经好了、现在在另一家剧院供职等等……也许她已经当上主演也说不定呢!她的姐妹只是因为嫉妒她才会做出那样的表现……若果真如此,无论门票价格再怎么昂贵,我也必须出席,我要亲眼见证她的舞蹈已经精进到何等地步——她是那么认真的孩子,她的才华绝不会被忽视,不应被忽视。
“……先生,是您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如此熟悉,翻起我初次走进剧院的回忆。那些仙子,那些飘逸的身影……一切过往如幻影般升华、沉淀、凝固,汇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不会错。我定下脚步,经过一番挣扎,最终决定转过身去面对现实。
“玛丽,怎么是你?”我装作惊讶的样子,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向我跑来;她的右腿绑着奇怪的架子,像个滑稽的木偶。
“先生,可算找到您了!半年前您不辞而别,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您,每天夜里都祈祷,希望您不会遭遇意外……”
“我这一路的平安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玛丽小姐”许多时间过去,我能明显地察觉到她长高了些,也瘦了些;我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它们已不如去年那样光滑,杂乱地披散着,烫着看上去很廉价的波浪卷。
我和她一同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边欣赏城市景观,一边交流分开后的经历:某场演出中,一名新来的女孩在跳跃时踩到了玛丽的膝盖,她的右腿就此折断。由于疼痛过于剧烈,她在舞台上大声哭喊,给观众留下很坏的印象……就这样,她被舞蹈团扫地出门,而且他们拒绝负责她的治疗费用。家里失去一个劳动力,日子变得紧巴巴;雪上加霜的是,妈妈的病情忽然恶化,治疗需要花费更多的钱不说,也看不到什么希望……最终,在一年中最冷的那个夜晚,她的妈妈撒手人寰,草草埋葬在贫民窟的公墓里——那里的墓穴层层叠叠,恐怕过不了多久,妈妈的骸骨就会失散……
“我们真的支付不起任何更贵一点的墓地了”玛丽哭着说,“我真的很爱她,但是世界好像在告诉我:我连爱妈妈的资格都没有……”
“悲惨螺旋”这个一直盘踞在我脑中的词语竟然脱口而出,吓了我自己一跳。我赶紧安慰玛丽,但她竟然对那个词语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是个古诗中曾提及的概念”我调动自己的全部学识向玛丽讲述:“一场悲剧导致另一场悲剧,再导致第三场、第四场,直到主人公在雪崩般的悲剧中彻底沉沦——在故事里,主人公的结局通常是死去”
“看来我也陷入‘悲惨螺旋’了呢”玛丽低头说,“先生您说,我会年纪轻轻就死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