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们西陆人从那些象牙高塔里请出来的那几位所谓的大魔导师,哼,更是不值一提!”
都岩语气愈发轻蔑
“他们所用的魔术,陈腐、刻板、毫无灵性可言!一个个被那些虚伪不堪的‘崇高理念’、‘神圣信条’腐蚀得满身酸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朽败气息!在老夫面前,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也是那时候,老夫曾一度以为,凭着自己当时已然在第四阶梯踏足过三分之一的魔术造诣,放眼天下,除却陛下之外,再无敌手!”
他顿了顿,脸上那自负的神色渐渐隐去,转为一种凝重与复杂。
“直到那个什么教国所多玛,悄然加入西陆联军,自那以后,原本一边倒的战局才骤然生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惨烈胶着。而随着他们那支难缠无比的惩戒骑士团一同出现在最前线的,还有一位,一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术师。”
讲到此处,都岩的语气明显一沉,甚至带上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敬畏。
“当时两军对垒,相隔遥远,加之老夫并不擅长远视类的辅助法术,未能看清那位魔术师的具体样貌。只依稀辨认出,他身着一袭象征教廷枢机身份的鲜红教袍,头戴华丽冠冕…想来,应是教廷中位高权重的一位红衣大主教。老夫当时拼尽毕生所学,倾尽全力使出各式的歼灭魔术,皆被对方举重若轻,一一化解。”
“后来,自知败下阵来的老夫甚至调动了军团中整整数千人规模的战争术士方队,合力构筑法阵,辅助我施展出足以毁天灭地的禁咒级歼灭魔术——老夫可以保证,那一道倾注了我全部心神的电气系核击魔术,直至今日,仍是老夫此生发动过的,威能最为巅峰的一击!”
“然而对方竟也以一道威能完全相当的核击魔术回敬!两道禁咒级的歼灭魔术在万丈高空猛烈对撞,彼此湮灭,那恐怖绝伦的能量余波疯狂肆虐,苍穹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开来,天地变色,万里无光…那场景,啧,当真如同末日降临一般。”
都岩沉浸在惊心动魄回忆中,并未留意到,当他提及“教国所多玛”与“红衣大主教”时,面前的小夜,嘴角难以察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尽管如此,小夜依然被都岩口中所描绘的,那惊世骇俗的对决场面深深震撼了,不提两道禁咒对轰的难以想象的浩大景象,光是都岩描述中那位高深的红衣主教就够她遐想连篇。
纵使是从小在所多玛长大的小夜,也不曾知晓过信仰教廷内部,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第四阶梯超凡者。她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揣测,这位神秘的红衣大主教,究竟是何方神圣?时至今日,是否依然在教廷中担任要职?
都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百年前那位红衣主教带给他的沉重压力与挫败感尽数吐出,他眼中的追忆之色渐渐散去,转为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其中有敬佩,有不甘,也有深深的遗憾。
“那一战后,老夫才明白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位红衣主教的魔术造诣深不可测,宛如浩瀚星海,而老夫不过是岸边拾贝的顽童。”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岁月的沉淀和无法释怀的遗憾。
“此后百年,老夫苦心孤诣,自认魔术境界一日千里,可越是精进,越能感受到当年与他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或许……这辈子,老夫是追不上他了。”
小夜站在门边,看着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睥睨天下的师长流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心头亦是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都岩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再次落在了她的肩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夜不由得微微一颤,抬起头,对上老人那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期盼的目光。
“但是,老夫不行,不代表我的学生不行!”
都岩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心
“小夜,你这妮子是我见过最为惊才绝艳的璞玉,你的天赋,远胜当年的老夫!”
他重重地拍了拍小夜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将毕生的执念与希望都灌注到她的身上
“老夫希望你回到西陆后,能去寻找那位红衣大主教!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活着,找到他的传人,他的后继者!老夫败给了他,但你,小夜,你作为老夫的学生,定要替为师战胜他的传人!这就是你的出师任务!”
老者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也重重地敲击在小夜的心上。她望着老师眼中燃烧的火焰,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脸颊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羞耻感与被委以重任的惊愕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仓促间穿好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