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天放学回家,躺在榻榻米上的父亲,也是这样,他再也没有醒过来。医生说他是酒精饮用过量加上作息不规律导致的猝死,就那样死在了我的家里,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灯?灯你醒醒。”我又推了她几次,又俯下身听她的心跳,还在隐隐地跳动,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不希望又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
特别是她。
大概是没有做抽血前的检查,又是第一次抽血导致的晕倒,我坐在她的旁边,默默祈祷着,希望她能够快些醒过来。
我们多久没有这样一起待在一间房间里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国中,我在她的家里看她写的歌词(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她的日记本)。CRYCHIC解散之后,我和她的关系也就散了。听说在那之后她还特意买了独角仙的笔记本,但可惜我看不到了,因为我们现在不过是普通的同校同学,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到对方家里去。
其实解散是我的个人原因,不过我不是很想提起它,就让它埋在我的记忆里面,谁也不要知道最好。大家只需要知道现在这个成功的丰川制作人就可以了,其他的也没有必要去知道。
“小祥……祥子。”
灯醒来下意识喊的是我的昵称,但她自己也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又把昵称换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点点的窘迫竟然让我觉得可爱。
“你晕倒了。”我严肃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啊……我以为我是睡着了。”
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健康……不过这次我才是那个肇事者,是我扎的针。
“喝点水吧。”我给她递上我准备好的温开水,看她一点点抿,像一只小猫在安静地喝水。
“你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
“先躺下吧。”
她听到我这句话就乖乖地躺进被窝里面,乖乖闭上眼睛,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听到家里长辈的命令就乖乖去做,尽管我不认为听话是一种美德。但灯倒也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听话的小孩。
如果说她听话的话,那当初见我一点都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就应该要知难而退,而不是冲进我平时练琴的音乐教室里,莽撞地给我她的笔记,拿那种渴求的语气对我说话,让我差点狠不下心拒绝她。
“祝你幸福。”
那是我唯一能说的话。
在洗手间发了一会呆,我又回到了卧室,灯看起来已经熟睡了,我也跟着躺进被窝里面。跟别人一起睡觉并不是我的习惯,那个男人死前的日子里我总要在隔壁的隔间里忍受他的鼾声,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灯的睡姿很腼腆,跟她本人一样,像婴儿般蜷缩在角落里,好像渴求母亲给她一个拥抱,可惜我并不是她的母亲。
我也曾经渴求过一个属于母亲的拥抱,但我的母亲在我幼年时期就去世了,我小时候生活在男人的世界里,祖父、父亲、舅舅,都是男性,没有温度的生物,谎言、伪善、冠冕堂皇是他们的代名词,所以我离开了他们,离开了我曾经虚假的幸福。
终于,我找到了我自己。
可现在的我,是我想要的我吗?
2
『点数:12点』
我是被手机的闹铃吵醒的。
我下意识伸手想要把这铃声关掉,却感觉怀里有一团温暖的东西。睁开眼就是那头蓝色的长发——祥子正将头埋在我的怀里,把我当作抱枕一样睡着。
她似乎被我的动作吵醒了,也睁开眼,和我四目相对,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却没有像那些电视剧里的角色一样,从我的怀里逃窜出去,而是又埋头,沉沉睡去,我想她是真的累了。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存,让我感觉回到了从前我们还要好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这样肆意地拥抱。
我打开手机,电量只剩下不到一半了,所幸这里有插座还能让我充电,还能让我的闹钟发挥用处。我不是很敢拍照,我担心这里360°的摄像头会抓到我的行径,随时派杀手来把我解决掉,以绝后患。
现在是8:03,到了我们吃早餐的时间,我打算下床帮她把早餐端进来吃。我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有点酸麻,接着转个身下床。
结果在我脚落地的那一刻,脚底刚感受到木质地板的温度,世界就天旋地转,我跪倒在了地上。随后是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让我不会进一步倒下去。
“小心!”祥子在我头顶喊道,“你还没恢复完全吧?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