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在这里杀了我。”索拉娜毫不畏惧地迎上神明的目光,甚至扯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后者眉头微皱,指尖一点点收紧。
“不!”我哭泣着跪伏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去祈求神明。“求您不要杀死索拉娜,她是为了我才做出这些的,如果您想泄愤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哈……”神明眸子微眯,僵硬地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赤红色的瞳孔迅速从愤怒中平息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向神明提出请求是僭越之事,尤其是像这样冒犯了她之后,我不期待她能原谅索拉娜。但如今的我已无法再失去索拉娜了,只要有一点可能,无论如何我都想试着救下她。
“克洛!你没必要再……”索拉娜焦急地想劝阻我,但被神明噤声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她大闹了一通,狠狠地挑衅了神明,挑明了我们的关系,这之后,神明会更加怜爱我,我会过的更好。
但她自己呢?
就这样在神的愤怒中死去?我绝不允许这样的结局。
说实在的,我从没有想过从神明身边逃开。
我是不可饶恕之人,唯有这一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在绞刑架上,我以人类之躯不自量力地妄言“即便神也无法使我屈服,何况是这条绵弱无力的绞绳?来啊,尽管杀死我!”
但我没有死,神明不允许我死。说来可笑,那些虔诚的信徒,终尽此生第一次见到神迹,却是神明出手救下我这个异教徒。
神是出于怜惜、还是出于爱、抑或是单纯地想要养只宠物?我无从知悉。几百年的囚禁,神明却什么都没有做。孤独和不安几乎将我逼疯,患得患失中我早已没有勇气再去探查神明的心思。
然而索拉娜替我踏出了这一步,她以身入局,从泥潭中将我拉出,所以我也想要拯救她。
我仍然以最虔诚的姿态跪伏在地。“神明大人,您还记得吗?最初的相遇时,您允诺我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当然记得。”没办法抬头观察神明的表情,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却让我更加不安。“上一次你提起这个是在六十三年前,你说你想要自由,那时你还是我唯一的宠物。”
“是的,那时您并没有认可我的愿望。从那以后我也没有再提过这个愿望,不知如今,神明的允诺是否还奏效呢?”
“呵……”毫不掩饰的一声嗤笑。“你是说,你要为了她向我祈愿?真是可笑,明明当初就是你选择了她。”
没错,正是我将索拉娜原本明媚的人生扯入深渊的。那时我正因为长久的孤独闷闷不乐,神明为了哄我开心,决定再收养一只宠物,而我在集市的茫茫人海中多看了索拉娜一眼,于是神明选择了她,这大概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我将无辜的女孩拉入深渊,尽管索拉娜安慰我说正是这深渊使我们相遇,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以任何理由歌颂苦难都是极其卑劣的,而给无辜之人带来苦难的我,更是罪不容诛。
“正因如此,我应当赎罪。”尽管低着头,我仍然能感觉到神明那审视的目光,赤红的眸子深入我心,仅是想象,那份压迫感就几乎令我窒息。
“赎罪……”神明慢慢地咀嚼着这个词,情绪不明。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您对她并不感兴趣,不是吗?永远放逐和杀死她,对于身为神明的您来说,并没有区别。倘若放她自由,我将永远铭记您的恩情,从今往后更加全心全力地侍奉您。只要您高抬贵手留她一命,就能得到一只更亲昵、更忠诚的克洛。”
“克洛,你不……”索拉娜带着泣音的话语挣扎着响起,但再次被神明强制噤声了。
“若我不答应,并杀死索拉娜呢?”
“那么我会和她一起死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忤逆神明是不可饶恕之罪,倘若您不予宽恕,那恳请您允许我们一同死去。”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要看神明的意志了。尽管希望渺茫,我还是期待一个最好的结果。
赤红的眸子在我和索拉娜身上来回打转,气压仍然很低。
以神明的能力,再艰难晦涩的问题,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思考。这是她第一次沉默这么久。
“我认可你的愿望。我会放了索拉娜。”
我惊愕地抬起头,迎上了神明满是阴翳的眼睛,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我也会放了你。既然你们真心相爱,那成全你们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