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你是要我,离开这里,对吗......?”
悲伤,不舍,还有不甘,渗透到了她周围的空气中。
印记不再急促,反而是回归到了先前的微光,像是明白主人内心的挣扎,给予她一些时间,来接受命运。
维娜的眼神逐渐空洞,她缓慢地站起了身,动作僵硬,矗立许久,才好不容易张开了双翼,像是耗了她很大的力气,艰难、又沉重地朝海边飞去,最后降落在冻土遍布的海岸边。
一只龙的时间里,她每天都会在日暮时分,坐在海边的高出,去看潮汐,看潮涨潮落,直到夜晚的潮气卷带着水花打湿她的脸,用冰凉的触感提醒她天色已晚,她才会慢慢地飞回巢中。
自从那天之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来这里过了
周围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浪花拍打在冻土之上的海潮声
还有,从地底直冲而上的震动。
“要,逃走吗......”
维娜幽幽的低吟着,像是说给风听。
印记发出几下若有若无的闪动,似是催促,又显得于心不忍。
他当然明白主人的心绪,要眼睁睁的抛下极霜,让这里永远埋葬在与世隔绝的海底,独自逃走,谈何容易。
这里有她珍视的家,有爱她和她爱的一切。
想逃的话,起身,就可以逃走。
飞出极霜,飞出这片海域,到达大陆。
然后,这世上,再无她爱的痕迹。
为什么非要让她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呢......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只普通的冰龙
一只普通的,受伤了会痛,被爱会幸福的龙。
要让她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抉择,让她怎么做得到。
只是,命运的残酷,让她不得不面临这样的选择,如果不能跨越这苦痛生成的荆棘,就只能死在命运的无情下。
“我想,有一个地方,能给我答案。”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维娜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看向脖颈的眼神,变的无比温柔,像是流水。
印记没有再发出光芒,似是用沉默给予了她最坚定的支持。
没有半点犹豫,维娜张开双翼,顺着星光,直奔向了家的方向——
极霜的最高处,日出时的第一抹阳光照到的地方。
“太好了,这里还没有被波及到......”
她轻轻降落在地,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安葬族人的高处和她的巢穴在同一座山峰,有着整片极霜最安全最牢固的防护,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在以往一次又一次的灾难中安然无恙的挺过来。
大大小小的冰花纵横着摆在眼前,标记着每一个亡魂的安息之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毕竟,这里只有她会来
而她,也不需要任何标识,就能辨认出亡魂的身份
其他的,自然也没有标注的必要。
“我回来了,大家......”
维娜轻声细语地说着,微微跪在了地上。
像曾经,她还是孩子时,每一次在傍晚飞回巢穴时那样
报告着。
除去再也听不到回应外,都和以前一样,总能让她产生那么一丝自己还活在过去的错觉
一丝还活在幸福中的,错觉。
“对不起,这么久了,都没有来看你们......”
“我已经找出了造就这一切的元凶,可我......却无力阻止他。”
“我该怎么办......父亲,能告诉我吗?”
父亲的遗体不在这里,维娜知道。
她近乎疯狂的找遍了整个藏书室,一直到爪子磨出血来,也没能从它们手里夺回至亲。
这是她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悲痛,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想起那个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性命为她打开通往生路的开关的龙。
自己却连父亲的一丝痕迹也没能留下
只能让他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她的爪抚上吹过的海风,却意外的感受到了,莫名而来的温度。
如白雪一样绵密的质感,又带着不同于雪的温热。
一颗颗白色的星点,像是浮动的粒子,贴上了她的爪子,他们皆然有序地聚集在一起,一起凝聚成一片薄薄的块面,以微弱的触觉,给予着自己能尽到的回应。
维娜没有出声,她的神情有些错愕。
她好像,一直没有搞清楚,这在不久前不惜以命相博救下自己的“伙伴”,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