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此刻的它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它很快就可以除掉这只阻挠了它无数岁月的障碍,彻底打破施加于自己身上全部的枷锁。
它本应该不多废话,第一时间毫不留情地将这只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求生欲的废物杀死才对。
那又为何,要如此,努力的去劝说他,继续坚持下去呢......
只是出于自己那恶劣的兴趣,不想放过每一个能够欣赏到懦弱的丑态的机会
还是说......
蔚蓝的光点在阴暗的光线下爆发出了点点颗粒,溅射在一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似乎是在催促它赶紧下手,不要再浪费时间。
它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居然会在这种以往在它看来愚蠢无比的问题上思考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
联想到自己刚刚那仿若“玩心一起”的荒谬想法,似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利益逐渐不再是它唯一的动机,有趣,也开始参与其中。
这些反常的想法与作风,恐怕也都是拜法安所赐吧......
它的注意力回到了原先的对话中
它很清楚对方此刻的沉默在变相地提醒自己什么
是时候将这一切画上句号了。
“我知道了......”
既如此,它便也不打算再多浪费口舌,做出了最后的道别。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趁你还剩下一点力气,想说的话,至少还有我能听到。”
法安微微张开了嘴巴。
“我是......好孩子吗?”
“什么?”
它有些惊讶,甚至一时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它想过无数种懊悔的话,却没想到这,说是幼稚,却又苦痛的询问。
“我有做到......我应该做的一切吗......”
“我有......做到自己吗......?”
它没有回答
这种问题,很显然不是在问它,自然也轮不到它来回答。
啊啊......
直到最后我也没能明白,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活在这个世上啊......
我应该去守护吗,还是说从一开始这样的想法就是错的呢......
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了
终究,也没能成长为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答案的龙......
法安微微张开的嘴巴,慢慢合拢
幽蓝的纹路爬上了脸颊
“我想回家......”
“让我解脱吧......”
“乐意效劳。”
赤龙的面目,下一秒,由虚弱转瞬间变为狰狞,摆动着诡异的扭动姿势,蠕动着从地上爬起,腐烂的恶臭气味也不再隐藏,从已经是空有皮囊的鳞片下弥漫出来,成吨的荧蓝浆液,瀑布一般从它的口中吐出,喷溅在地面,在腐蚀的作用下滋滋作响,他的眼睛如肿胀般往外凸出,膨胀的血丝像要从眼膜中分离一样,正做着规律性的扩张,逐渐脱离了眼窝,其中涌出的黏液蔓延着,四下分散,生长出宛如菌丝的茎枝,分散在体表,与那荧蓝的光芒相遇,互相交融,合为黏腻的物质,逐渐固化,包裹住了皮囊的每一寸,吞没掉最后一丝还能勉强分辨出是鳞片的部位。
它的动作随着黏液的固化越来越难以行动,在做出最后几分类似于挣扎的扭动后,龙形的壳状物渐渐趋于稳定,不再翻腾。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他的胸前,缓慢地,抬起了一只,看上去勉强算的是前爪的部位,用极其有限的速度,艰难地,伸了出来。
像是深陷沼泽,即将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
扭动着、挣扎着,伸出了爪。
只是,还没完全抬起,黏液便彻底固化住了这唯一剩下的部位,没能来得及伸出的爪子就此停住,爪指维持着尚未分开的状态,就这样,悬在了空中。
永远停住了。
定型后的黏液将整具皮囊层层包裹住,形成了一圈类似外壳的物质,此间分裂出的菌丝脉络吸附在周围的岩层和地面上,牢牢粘住,并以此为根基再次分裂出无数肆意滋长的脉络,节节增长,以此固定住这巨大的茧蛹,为即将降生的生物设下专属的仪式场所。
待到巨茧趋于稳定后,底部的菌落生长出触手般粗壮的卷须,将其抬升,直到地底空间的最中央,固定位置。
至此,最后的结蛹也已准备完成。
蔚蓝的光点在化蛹的躯壳下奔走着,缠绕着无数菌丝的茧房在微光的映照下做着规律性的跳动,宛若是地底的心脏,剧烈、炽热,将这最幽深的地底都染成猩红色的海洋,荧蓝色的海上花火绽放于内,那是在这片躯壳下隐忍了数十年早已不属于原主的血肉,它们在蛹内进行着最后的蜕变,它们交融着,形成新的形体,翻涌的血液奔腾不息,欢庆着属于它们的,名为“新生”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