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感觉无性生殖的这套说法完全是臆想出来的,连贯性怎么就是生殖行为的前提了?!当然,后面巴塔耶大师也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也就是他没办法获得非自己存在的内在体验,说人话就是我们又不是无性生命,就是不知道那个瞬间是怎么做到的啊。如果你有那种感觉(臆想),那说明你对《色情》有一种期待:「正确」,你希望从《色情》中得到能够让你理解乃至预测色情的正确理论,但现在你已经看到了这是不可能的。说到底整个理论的基础——“连贯性”,就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们根本就没办法说这是「正确」。这一节所讲的内容并不是从科学角度出发,一步步推导证明连贯性在其中起到了作用,而是拿科学发现的一些现象作为论证连贯性的依据来说明连贯性的作用,这两者的区别在于谁先谁后,是科学在前?还是连贯性在前?显然这节乃至整本书都是后者。在现代教育中,科学已经成为了“正确”的代名词,但科学一定是正确的吗?纵观科学史,其本身都是质疑自己中前进的,又怎么能说科学是绝对正确的呢?我写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让诸位能继续读下去,不仅第九章是这种“臆想”,后面还会频繁地出现“臆想”,除非我们能放下成见,愿意不把《色情》当作是错误的,当然也不要当作是正确的,只有在这种非二元的思维下,我们才可能继续读下去,不然就很容易陷入到唯科学论的陷阱里:“不是从科学角度出发的思考都是错的!都是毫无意义的!”」
「回到解释,既然你选择读下去,那就可以说这一节等于:连贯性的理论在先,巴塔耶大师是用这个理论解释生物的生殖,而非用生物的生殖解释理论,或者可以理解为用科学当作理论的依据。」
「无性生命的特点在于其能独立达成连贯性(依靠生长),而后在分裂的暴力中,连贯存在又变成了不连贯的存在。“但是每次连贯性一完全显露,始终消除个体不连贯性的死亡就会出现。”可以理解为A生长到充盈,具备连贯性,可是当A1和A2分裂完成时,A的连贯性也就交给了A1和A2(潜质的方式),A再次变成了不连贯的存在,在无性生殖中,这就意味着死。不连贯只是连贯性传承中的一个阶段,不连贯的存在最后总是要死去的,这(生长和死亡)就是从无性生殖中学到的,这些特点也会在有性生殖里体现。」
「下一节不谈科学,直接谈内在体验了(更是“臆想”了)。」
6.2.4 回到内在体验
在有性生殖的形式中,生命体的不连贯性没有那么脆弱。死掉的不连贯生命体不会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一个痕迹,甚至可以是永存的痕迹。一具骸骨可以留存几百万年。位于顶点的有性生殖生命体会倾向于,甚至是坚持相信以不连贯性为原则的永生可以发生在他身上。人认为肉体在死后还能残存,他将自己的“灵魂”、他的不连贯性看作深层的真相,但是不完美的肉体残存却分解腐败为原本构成肉体的元素。他从骸骨的永恒性出发,甚至想象“肉体复活”。骸骨必须“在最后的审判中”重新组装起来,复活的肉体将唤回灵魂。在这种外部条件的异常发展中,消失的是连贯性,在有性生殖中连贯性同样是根本的:生殖细胞分裂,要客观地把握每一个分裂细胞的本源的统一性并非不可。从分裂生殖到非分裂生殖,连贯性都是明显存在的。
在生命体的不连贯性和连贯性层面,有性生殖中唯一发生的新事实是两个微小存在的融合、细胞的融合,也就是雄性和雌性配子的融合。但是融合最终揭示出根本的连贯性:似乎在融合中可以找回失去的连贯性。有性生殖生命体的连贯性产生了一个沉重、昏暗的世界「我们都是不连贯的个体」,其中个体分离是建立在最可怕的东西「死」上的;死亡和痛苦的焦虑加固了这堵分离之墙,给予其忧伤,还有监狱围墙般的敌意。然而在这个忧伤世界的边界里,失去的连贯性出现在受精这一特例中:最简单的生命体显而易见的不连贯性若非圈套的话,那么受精——融合——就难以想象了。
只有复杂生命体的不连贯性一开始看起来难以触知。我们无法大致想象这些生命体在不连贯性中约减为单一生命体或分裂成两个(“这里要提出质疑”)。动物被性兴奋所吞噬的时候也就是充盈的时候,正是它们分离聚变的瞬间。在这些瞬间,对死亡和痛苦的恐惧被超越。在这些瞬间,相同物种的动物之间具有的相对连贯性的感觉突然被强化。此种感觉始终在背后维持矛盾的不连贯幻象,但是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奇特的是,在完全相似的条件下,对于同性个体通常不会产生这种感觉:似乎本质上,只有次要的性别差异能够让个体间连贯性的——长久以来被人忽视的——深层一致性变得敏感。而且,甚至可能更强烈地感受到消失的时刻是什么逃开了。表面上,性别差异加剧了这种由物种的相似性所维持的模糊的连贯性感觉,通过让其失望,令其痛苦,来使其更加活跃。在研究过将动物反应与人的内在体验对比的客观论据之后,争议出现了。科学视角很简单:动物的反应是由生理现实决定的。说实话,物种的相似性对于观察者来说是一种生理现实。性别差异又是另一种生理现实。但是,差异突显出来的相似性想法建立在一种内在体验之上。我不能只表面强调层面的改变。这是这部著作的特征。我认为一项将人作为对象的研究中,应该时不时迫使自己改变研究层面。但是,力求符合科学性的研究减少了主体体验的部分,而相反,我通过我的方法减少了客观认知的部分。事实上,我将关于生殖的科学论据放在前面,只是盘算着想将这些论据转换到其他领域。我很清楚,我无法获得动物的内在体验,更不能得到微生物的内在体验。我也无法主观臆测。但是,微生物跟复杂生命体一样具有内部体验:我不能将从自在(en soi)存在向自为(pour soi)存在的过渡与复杂性或是人性相联系。我甚至将这种自为存在赋予比微生物还要低等的无活动力的微粒,我更想将自为存在命名为内部体验、内在体验,而这些指称自为存在的词语从来都不令人满意。我无法拥有内在体验,也无法通过猜想去想象内在体验,然而我也无法忽视,内在体验的定义中根本上暗含着一种自我感觉(sentiment de soi)。这种基础感觉不是自我意识(conscience de soi)。自我意识是在对事物产生意识之后产生的,只有人类才清楚地具有自我意识。但是,具有自我感觉的主体根据在自己的不连贯性中将自身孤立的程度不同,自我感觉也必然会有所变化。这种孤立的程度多少还是较高的,客观不连贯性的机会越大,反过来获得连贯性的可能性就越小。问题在于可想象的界限的坚实性、稳定性,然而自我感觉根据孤立的程度有所不同。性活动是孤立危机爆发的瞬间,但我们知道性活动削弱自我感觉,质疑自我感觉。我们说的危机,就是一个客观已知事件的内在影响。危机作为客观已知的事件,同样引入一个根本的内在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