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通过言语试探找出对象心中的破绽,是每个催眠师的必修课。
愤怒、悲伤、绝望甚至是杀意,都并不棘手。一位催眠大师曾经说过:即使是负的好感也不要紧,只要手段得到,所有负面的情感都可以转化为正向的情感。
最棘手的就是完全的封闭,不听、不看、不思、不想。
“敢喝吗?”我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絮叨,只是低着声音,直视着他的双眼。锋锐的眼神仿佛要撞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
“这有啥不敢喝的?”他毫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正是说得渴了。那一杯热茶端到面前,他老实不客气,只微微吹凉便低头品起茶来。
我依然面无表情,用一种死寂般的眼神望着他。
若说时间是滑落的沙,那么每一粒在空气中的旅途在此时听来都像是指针划破时钟的表盘,让人的心也不禁沉下去,连呼吸的力量都在这一点一滴之中被剥夺。
滴答——
滴答——
滴答——
“哎……”我轻轻叹了口气。“你赢了。”
就像是卸去了厚重的伪装,我几乎是软倒在了椅子上,半是懊恼地将板凳在地上拖出吱呀一声。
事实上,自从这个男人进门开始,我就在费力对抗着内心翻涌着的臣服欲。好似这具身体已经本能地渴求起了这个男人的气味、声音甚至是一丝笑容。虽然我已经将他设下的大部分催眠暗示都排除在外,可是被开发出的本能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清除的。
这杯茶,算是我的一个小尝试。就像是他试图撩拨我内心的情绪一样,我也在用这杯茶做着我徒劳的反抗。假如他哪怕表现出哪怕一丝丝的迟疑,我都可以动摇内心对他的依恋和信任,进而进一步掌握主动权。
可是现在光是违抗着摇尾迎接他回家的想法就足够艰难了,我还要对抗一个对自己的暗示和调教有足够自信的催眠师。实在是让我有些心力憔悴。
“好耶!端木翎的一分~”他似乎并不为自己被宣告的胜利而感到什么不快,反而很可爱地比出一个V字手,满脸开心。
妈的傻逼,我暗骂自己一声。连他比个手势都要觉得可爱,这不跟花痴女一样了么。
“咳、咳嗯…”半是掩饰自己的尴尬,半是将我首战不利的事情揭过去,我试图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我将指节上的「溺尸」戒指展示给他,挑着眉头道:“关于你在没有申报的情况下催眠组织成员这件事。”
随着笛卡尔排除法的生效,我也逐渐找回了几分过往可信的记忆。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人一样,同属于一个叫做心海的催眠师组织。整个组织其实分为混沌与心海两个部门,区别是部分理念和行事风格的不同。
为了确保组织的保密性和内部成员的安全,对同组织人员的催眠必须在公证人的主持下进行,并且会由组织亲自订立一些确保被催眠者人格完整的基础条约。
可按我身上的那些暗示来说,别说人格完整,我都快人间失格了。
“嘛……不挺好的?”端木翎脸上还是那欠揍的微笑。“只要双方都幸福快乐不就没问题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没报备呢?我们反正又不怎么参加组织活动,没人知道的。”
“呵……呵呵……”我脸皮抽搐着,这个男人的混蛋逻辑非常强悍,十分精准地在人的怒点上跳小天鹅湖。“合着我不算是人是吧……”
“听着,我对你那什么主仆游戏、宠物养成没半点兴趣。以前的事情可以算是既往不咎,我也不打算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找上的我。”我也不打算墨迹废话了,跟他胡搅蛮缠下去只会被他的逻辑强暴得体无完肤还乐在其中。“帷幕之外我管不着,别打我的主意。”
“我已经启动了我的紧急预案。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组织卖到不知道哪个煤窑里面,要么就把我的名字还我。”
是的,我之所以还和他废这么半天话,就是我发现我身上的催眠已经深入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其标志就是将作为整个人主体性象征的姓名彻底遗忘,交由施术者保管。只要施术者不主动归还的话,这个人即使是离开催眠师身边,也会永远无法建立起真正完整的人格。时间一长,要么是变成精神病,要么就是灰溜溜地回到催眠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