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表情微微缓和,姐姐便开始自顾自得讲起自己这些年与咲太的美好回忆。
我本以为姐姐说的会是过去的……还仍是『田中咲太』的我与姐姐的第一次约会。可当她开口的第一个美好回忆,就与『许斐唯』无关。
这是我未曾了解过的记忆,不可能触及的记忆。我的视角只能通过第三人称去品味姐姐所说的美好。可我还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下来。我强颜欢笑,附和着姐姐的话语,假装自己和她一样,沉浸在幸福的氛围中。
姐姐还在继续讲述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越来越甜蜜。她说到『咲太』对她的承诺,说到『咲太』对她的爱,说到『咲太』对她的未来……
我的心,彻底碎了。
这些承诺、爱意、未来……都是那时16岁的“我”未曾能够说过的。
我知道,这些记忆,这些时光,是我永远无法得到的。我的生命中,永远缺少了这一部分,一块无法弥补的空白。
我的眼角微微泛出几滴浅显的眼泪,但温柔细心的姐姐依旧还是发现了这一细节。也许是妹妹对于自己的爱情感到热泪盈眶吧。在她的视角下,我也许同样需要一个男人呵护爱护。
“唯……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姐姐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轻抚着我紧绷的神经。
(记得……小时候?那是我这个“许斐唯”不可能做到的,可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咬紧下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记得,姐姐。”
绫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你小时候总说要和姐姐一直在一起呢,但姐姐现在也要嫁出去了,你也……应该找一个爱你的人了。”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许斐唯』小时候的记忆,那些纯粹而美好的时光……就和『田中咲太』这些年与绫的美好记忆一样,都是我触不可及的。
这些都是我这个错位之人得不到的“另一部分”的记忆,是我生命中永远缺失的一块拼图。两边重要的记忆,我都没有完整地得到。我既不是完整的田中咲太,也不是真正的许斐唯。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我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此刻我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也许交换记忆才是正确的,就算会扼杀自己的人格。但完整的人生也许才是最重要的,像我这样支离破碎的残次品,究竟又算什么。
而姐姐……绫,我的记忆里缺失了爱情留下亲情的姐姐。
我多想在『田中咲太』与她的婚礼上,躲在角落里,默默地说上一句“我爱你”,就当作是对过去爱恋的最后一次诀别,一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但此刻,倾巢而出的悲伤已然淹没了我,眼泪将我的言语变得模糊不清。
“我……我……呜呜呜呜哇!”
我多想宣泄自己对绫的情感,不愿以伴娘的身份看着她嫁作人妻。更可悲的是,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姐姐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梳子,轻轻地搂住我,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慰着我:“唯,你怎么了?是不是姐姐说错什么了?”
此刻,我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对绫的爱恋与渴望。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几乎要冲破我的胸膛。但言灵的控制,这个多年来一直潜伏在我体内的禁制,再次无情地找上了我。
我的内心在痛苦地呐喊:“绫……我爱你,我不想你嫁给那个人,我想你嫁给我,我……其实我才是田中咲太啊!”这些话语在言灵的控制下,只能在我的喉咙里打转,却永远无法说出口。相反,我的嘴唇在『修正』的影响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吐露出完全不同的话语:
“呜呜呜!姐姐,你…你要嫁人了,小唯舍不得你呜呜,我怕咲太对你不好。”
在言灵『修正』的作用下,我原本的失意告白与绝望哀嚎,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个姐妹情深的妹妹,因舍不得自己姐姐的出嫁而情绪失控。

在我完全适应了许斐唯身份后,言灵控制已经许久没有发作,就像消失了那般。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它再次无情地『修正』了我的想法与举止……将我对过往爱情的痛彻心扉扭曲表现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痛……太痛了,这样无法准确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无法自己的痛苦——让此刻的我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逃脱这个残酷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