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波澜。她知道，自己终究不过是个贴身丫鬟，虽说有了点情分，但在这新婚之夜，自己依然只能默默守在帘外，注视着另一个女子占据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内房的动静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静与暧昧。茹玉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那股纠结的情绪依然没有散去。她无声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任冷风轻抚她面颊。
她知道，这便是命运的轮回。三年前，她为少爷开启了一段少年的情欲，而三年后，宋氏将取而代之，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分享他的一切。而她呢？她可能会继续做个无名的影子，默默守在少爷身侧，虽然近在咫尺，却终究隔着那道不可逾越的名分之墙。
或者，她可以跨过这道名分之墙，成为另一位才子明媒正娶的夫人。
一个月后，许文升再次拜访周府，这一次只为茹玉一人而来。茹玉站在会客厅后门门外，内心的纷乱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不断翻涌。面前这扇门，仿佛隔开了她未来的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门后是她熟悉的周府，三少爷，和她曾经的种种过往；门前，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一个才子的未来，以及她可能成为的正室身份。
老爷和周奶奶的安排一直逼迫着她做出决定，而她知道，这并不是一场随意的谈话，而是一场抉择，是决定她未来的命运该走向何方。这让她的脚步不断迟疑，胸口仿佛压着万斤重的石头，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自少爷成亲以来，她的身份已然模糊了起来。她原是少爷通房的丫鬟，却并未如常例成为妾侍，所有人都在等待她自己做出选择。新婚日后，少爷与宋氏共享着新婚的喜悦，在他们的生活中，她像个影子一般，守在门外，默默听着，想着，等待着。而现在，老爷和奶奶为了她的未来，准备将她许配给许文升，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命运。
茹玉轻轻咬着下唇，脑海中反复排演着可能的两种未来。她知道，待会儿见到许秀才，所有的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如果她决定嫁给许文升，那么她会走进会客厅，温柔而含蓄地对他说：“许秀才，茹玉自幼在周府长大，未曾见过旁人，但早闻秀才品学兼优，心中慕仰已久。茹玉知晓自己身世卑微，配不上秀才，但若秀才不嫌弃，愿一生追随左右，做个相敬如宾的妻子。”
她反复在心中酝酿着这些话，想象着自己将如何表现得得体、温婉，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许文升的贤内助。她会成为许秀才正经的妻子，过上普通而安稳的生活。她的日子不再是如同今日一般的游离不定，她会有一个稳定的名分——一个恨不得所有人都羡慕的才子佳人之配。
而且，许文升未来很可能会出仕，考取功名。她也会成为一位官夫人，或许还能在家中掌握一部分权力，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对于她这种出身的女子来说，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际遇了。
可是，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质疑着——她真的能忘记这三年来与少爷的点滴吗？能忘记那些夜晚，在少爷身旁感受到的温暖和依赖，哪怕她的身份卑微，哪怕她只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
她的脚步更沉了几分，心头的另一种选择再次浮现。
如果她决定留下，那么她会在许文升面前低下头，抑制住内心的羞耻与痛苦，低声说道：“许秀才，恕茹玉直言……茹玉虽未曾经历真正的人事，但通房多年，身子也谈不上清白，配不上秀才的文思才情。”她会咬紧牙关，把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一一倾诉出来。她会告诉许文升，她的后庭早已被三少爷无数次占有，虽然没有完全破身，但亦谈不上干净。那种羞耻感会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必须这样说，必须彻底断了许秀才的念想。
“一个身子早已被主家少爷占有过的丫鬟，又如何当得起贤妻良母的职责呢？”她会这样无情地告知他，迫使他放弃这个婚事。
她知道，这么做，无疑是将她的未来一脚踢进了深渊。她将永远没有机会成为许文升的正妻，甚至再也无法嫁入任何人家。她将继续做三少爷身边的影子，或许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妾侍，或者，单单是继续在府里守着，做一个无人问津的老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