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若叶睦的身体反应跟常人比就像是台油门和刹车装反了位置的车,脑子想的是减速,踩下去的时候就稳稳落在了油门的位置。对别人说的话稍微多想一会儿的话,她人看起来就像程序运行无响应,而且想的东西经常通过嘴说出来就变成完全不同的意思。要是天天都惹得周围人时常无语的话,这日子过得对所有人来说都未免太过折磨,因此她还是干脆闭嘴作沉默美人比较好。
呆头鹅说是有点迟钝但可不傻,比如说昨晚,她清楚地知道那两个人谁都没有恶意,祥是懂她想见大家但又怕素世不开心所以要推她一把,只是话说得急了些;海铃是看出来她再吭哧下去说不定会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话再次弄炸了祥,不过解围手法有些不着调。
她们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总会整出点啥岔子呢?
迟滞内心翻起的一瞬忿忿,小到甚至连水花都算不上。脑子里骰子转了一圈丢出个要拉着海铃一起跟祥去见对面的论断,然而身体照旧没有背叛预期,那含糊不清的话语造成的结果就是现在八幡海铃早早站在了她家门口,等着带她去一个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一定不会在人生规划列表上的地方。
“若叶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今天海铃穿的并不是常见的那套睦还挺喜欢的摇滚私服,脖子上虽然常戴的颈环还在,但衣着风格变得极大,上装里面是没见过修身黑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看着有些眼熟的蓝白色相间的运动外套,头上多了一顶棒球棒,后面背着双肩背包,平日里见惯的贝斯箱倒还提在手里——
这不是mygo嘛。
“呃……”
穿着淡色连衣裙的复读机开始琢磨,从哪个角度开启话题对她们双方来说都不会那么尴尬,然后这一声“呃”发出去后,沉默的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荡了足有半分钟。
“不是,”海铃一眼看穿对面人的小脑瓜里的运行情况,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出言,“我确实不常这么穿,稍微有点特殊情况。”
“我需要换一套方便行动的吗?”
“不用的,不会去路太难走的地方,”从刚才就一直在跟她对视的海铃快速眨了眨眼睛,语气坦诚,“另外,我不知道怎么说,若叶同学给人的感觉像夏天一样,很好。”
“谢、谢?”
她大约是在夸自己。素常更多被他人说是巧工精制的人偶,木头人想了想还是对这听起来有点摸不到头脑的形容回以温吞的道谢。
夏天吗。睦看着门口全身镜中的自己,挽起头发束了个马尾,高高在上的马尾。
手忽然被脑内的播放器闪击了一下,于是复又解开,往下面的位置挪了挪再重新扎了起来。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大概。
“去哪里?”穿过大门后,睦主动开口姑且问了一句,若叶那部分的家庭教育并不允许不打招呼整日消失不见。
“先去车站。”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看大自然摇滚。”
“……好。”
又是不明所以的话,睦很干脆地放弃了追问。
海铃的步速不疾不徐,照旧和往常一样单手提着贝斯箱沉闷地走在她的身旁。
昨天祥为什么会瞬间想到约会一词呢。睦低头数着地面上砖路纹理,边走边想。
睦不太敢断定这次是不是自己在认知上又出了问题。原本与海铃交汇点也是以前偷偷去看mygo的live时,“碰巧”在台下见过,目前又“碰巧”在同一个乐队。要找个词来概括他们的关系,用泛泛之交来说过于冷漠,用心有灵犀又过于黏糊。
共犯,这词的确精准过头了。
有时她完全不懂这只有在演奏到激昂的时候才神采飞扬,多数时候表情不是很丰富的人在想什么。昨天海铃前面开玩笑后面又默认约会时,搞得木头一度紧张地绷直了后背,可现下二人的间距,无论是按照月之森的标准或是花咲川的标准来看,哪个都谈不上是亲密。她们仅仅是向着目的地迈着步子,从出了家中厚重的大铁门后就几乎没再交谈,难道这样也算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