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一辈子都困在这副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的女体里,也许内心在暗示等到不再做神子的时候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过去的。
盛夏的季节里到处蝉声阵阵,穿过碧绿的田野和零星的大树相互告知彼此的存在。
乍一听起来似乎是来自同一个音阶没有变化,可是仔细听又变成无数不同的声音争着把其他声音盖过去。
连蝉都忙着在这个季节交配。
到处都是浓郁的没有尽头的夏天气息,让人误以为夏天永远也不会结束。
今天再走也不会再有什么意外惊喜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同时周旋于木下和神社的事情已经够辛苦的了,在外面闲逛让田边撞上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如果真遇上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到时候又要撒谎了。
想想也是,就为这点不切实际的刺激花这么大功夫在外面乱跑的自己也真是没出息。太傻了。
田边按我的要求行动,说到底本来就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老实一点主动放弃吧。
顶着酷暑在外面走路非常消耗体力,阳光没有重量,可照在衣服上却热得如同盖着条厚厚的棉被。
虽说是抱着不纯的目的在外面瞎逛,但是偶尔有机会驻足倾听息在自然里的神明的声音也不错。
八百万神大多都和自然万物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不只是人们因为敬畏自然而催生出的信仰心。神就栖息在大自然里。
从山光和流水中聆听自然也是修行的一种,眼睛不好看见的东西就用心去感受。以此抛除杂念的干扰,捕捉神留下的最难以捉摸的痕迹,与神对话。
因为严苛的修行,连欣赏一下的余裕都没有。
村子里没有太多娱乐,我以前就爱四处乱跑,村子里和水无月见山上到处都留下过我的足迹。
可现在的我却差点忘了这片乐园里的乐趣。
凹凸不平,露出斑驳黑点的护土石墙边蒲公英和苦菜的花难分真假。
漫步到河边,星状的桔梗花和新盛开的才刚刚展开翅膀形状花瓣的菖蒲花的耀眼紫色点缀着视野。
被我的脚步惊动的青蛙从被水磨地圆润光滑的卵石上一跃跳进水中,伴随着“扑通”一下的入水声快速滑动着腿,很快就消失不见。
风平浪静,身边的这一切自成一个世界,不在乎外面的风高浪急。
洁白的白衣和亮艳的大红色袴裙相互映衬,在浓郁的绿荫和素色的树干下被衬得极为显眼。
田边要是在估计早看到了,要是不敢来我再怎么跑也没用。
自己是犯傻了,他看我穿着巫女服可能不敢轻易靠近。搞不好还以为是来上门报复的。
“姑娘!”
“?”
……
“村子先生!”
我转身看过去,隔着一块窄小的稻田站在那里的是河原村村长,石动武吉先生。他德高望重,很受村民们的爱戴,和父亲关系也很好,在神社的各种事务上也给了很多帮助。
我转身小跑着过去,村长也拄着手杖,慢步向我走来。他身体的关节像生锈了一样,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极为僵硬缓慢。
“诶呀,是小千佳呀。”
村长年纪大了加上我脸上还有妆,估计才这么近也认不出来的吧。
“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久疏问候。”
我两手合上压住袖子,低头前倾,敬重地施礼。
石动先生身着上青下灰的半正式和服,虽是酷暑却连手腕的皮肤也遮住,脚跨木屐,身板看似弱不禁风但透出饱经风霜的老者特有的沉稳。
他的头发已经稀疏,褪去的银灰色显露出里面柔和的白色。皮肤的颜色和田里劳动的人一样是动物皮毛般浓厚的深黄,但看着却让人想起剥干净的松树树皮的质感。
这样一种搭配让他透着说不出的权威感,习惯发号施令却不失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