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是子弹在耳边上膛时的脆响?还是汽车在身旁爆炸时的轰鸣?亦或是搭档在眼前焚化时的绝叫?这些封存在他记忆中的声音,如同走马灯一般自顾自的钻入脑中,互相厮杀、吞噬、同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吵,最终融合在了一起。
绝望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哈哈——
死寂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动听婉转,又凄厉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他所听到的,名为“绝望”的声音.....
C市的夏天,即使是在早上仍有种烦闷的燥热。虽早有了空调这种便利的设备,但那份清凉,显然并不属于所有人。
一位面带口罩的年轻人,此刻正左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桶,右臂夹着几把老旧的拖把,行走在直射的阳光下。酸胀的手臂,干燥的舌尖还有眼前炫目的金光,他就像一匹误入沙漠中的瘦马,在无形皮鞭的威吓下,驮着繁重的行李,被迫艰难的迈着步子。
但好在,他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在额头上的汗水马上要刺进眼睛的瞬间,他的双手终于得到了解放,他就这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靠在礼堂大门坐了下去,而那堆廉价的工具,则像堆垃圾似散乱的扔在一旁。
“呼哈~终于到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重重的松了口气。匆忙的出发,让他连口罩都没来得及取下,本以为只是几步路的功夫,结果却弄得这么狼狈。闷热,干渴大热天因为工作而遭这份罪,想必谁的心情都不会美气,可当他取下嘴边那块浸透汗水的棉料时,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副欣喜的笑容。
今天应该能见到她吧......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走来的几个小人,匆忙摸出兜里的钥匙,转过身打开了面前的大门。“咳咳咳”久疏通风房间特有的浑浊空气一瞬间灌入他的肺中,引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赶忙退到门外,将手中已经柔作一团的口罩再一次戴了上去,转身将那几人份的清洁用具搬进了礼堂。
这就是警局的礼堂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他抬头望去,讲台正中的墙壁上,高悬着这个国家的国徽,旁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公平”“正义”四个红色浮雕铸成的大字,每个字苍劲有力,一看便知是名家的手笔。可泡在这堆灰尘之中,越是威严,却越是显得落寞,它们就像几名年轻时叱咤风云的侠客,年老后在某个被遗忘的乡野,并排坐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地方多久没用过了啊”他不自觉感叹了一句,说完谨慎的回头瞧了瞧身后,确认只有他一个人后,再次凝视着同样灰扑扑的讲台,用极小的声音嘀咕道“我会为你打扫干净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不一会儿,三个同样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先后迈入了大厅。
“我说,这地方怎么这么脏啊?那些官老爷平时都不开会的吗?”
“这里可是C市,警官们有多忙你不知道啊,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天天走这形式主义,只有每次破获特别重大事件时,才会到这里公开表彰”
“那看来他们最近的业绩堪忧啊,这么厚的灰,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这里了”他们就像完全看不见大汗淋漓的阿宽一般,没有招呼,更别说感谢,只是自顾自的闲聊调笑着走向了堆放工具的位置。
阿宽也好似对这样的无视早就习以为常,在他们挑选完后,捡起地上剩下的工具,很自然的走向了留给他的那个,最脏最乱的角落。
这个大堂虽然脏乱,好在包括阿宽在内的四人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清洁工,况且布置工作时,上面还额外提到了“完成后可以提早下班”这样一句话。饶是如此,当几小时后一切焕然一新时,他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距离主管验收合格已经过去了十分钟,灰尘、污渍、拖把、聒噪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个洁净的礼堂和脏兮兮的阿宽。他本该和之前的每天一样,去到某个凉爽的商场,一直闲逛到眼皮打架,然后回到宿舍等待明天的扫除,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