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
“还有四个大玻璃罐，那时小祥睡着了。”
“……已经送到了吗？”
“前不久，签收了我才睡的。”
“那……什么时候？”
“……现在吧。”
祥子没再回答，她离开初华的怀抱，用手臂支撑自己的身体，她的金黄色眼睛看着初华的脸，毫无波澜，仿佛认命一般点点头。
“走吧。”
过了一会，初华像昨天一样，在外面又简单布置好一个手术场。她擦擦额头的汗，紧接着又准备将仍躺在房间里的祥子抱出来。她走进房间，祥子端坐在床边，腰背挺直，端庄如大小姐，若是只看着她的上半身很难发现她已经失去了双腿。
“好了吗？”
“啊……嗯，我来把小祥抱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祥子拒绝了初华的请求，她摆摆手，随即双手使劲撑住身体，将身子缓缓往下探。尽管如此，祥子的落地还是很难称得上是软着陆，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手脱力侧滑，祥子的臀部还是摔到了地上。
“呜……”
祥子有些吃痛地叫了一声，初华连忙走上前准备搀扶祥子，但是祥子摇摇头，不再看她，而是用手作腿，像划水一样撑着身体前进。
“我自己来。”
祥子的手并不算强壮，尽管失去了双腿，但余下的身体对双臂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荷，祥子就这么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房间外面爬。刚刚端庄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她像一条断脊之犬，拼了命也不及正常人走路的一半快，可是祥子没有打算放弃，她决定靠自己走完最后一段她能自己走的路。
初华只能看着祥子蹒跚着前进，对祥子身体的占有欲和对她身残志坚的怜悯在大脑中左右互搏，最后急切的心情还是退让给降温的情绪，初华本可以轻易将祥子捞起来放到桌子上，但她还是目视着祥子一点一点地朝外面爬去。
好像过了很久，祥子终于爬到客厅的桌子前，初华已经把各种工具摆好，放在隔壁的茶几上，祥子在地上看不见。可现在祥子靠自己已经绝不可能爬上一米多高的桌子了，初华连忙走到她面前。
“你做到了小祥……我现在把你抱上去。”
祥子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微笑的初华，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思考为什么初华能一脸微笑地对她做出这样的事，不过她马上就得出了答案。
也许把她变成这样的，就是自己吧。
所以就将自己献给她吧，不管是偿还之前犯下的错也好，还是忠于自己内心的心意也好……于是祥子撑起身体，向初华伸出了双手。
初华接过祥子的身体，将她放在桌子上，干净的毛巾将身体和有些冷的桌板隔开，祥子并没有觉得不适，她望着一旁有些让人心惊胆战的各种工具，还是不免有些害怕，上次她是昏迷着被搬上来的，对于这些工具并不熟悉。她朝旁边缩了一下。
“等会会用到这些吗……？”
“嗯……小祥不要怕，不会痛的哦。”
初华示意祥子躺下，祥子望着桌上圆形的光管，她这才发现原来初华家的顶灯和自己过去的小家用的是一个电灯，熟悉的天花板让祥子莫名感动一丝安心，她半眯着眼睛，听着身边初华准备工具时偶尔传出的叮当声。
躺了一小会，祥子有点睡意，不过很快初华就来到她旁边，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另一只手是一个装着液体的瓶子。她晃了晃手里的毛巾，给祥子讲解。
“现在我要给祥子做麻醉哦。”
祥子顺从地躺在床上，但等初华靠近的时候，她看着初华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想做麻醉。”
初华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祥子说了什么。初华对祥子的占有欲是真，但她也明白祥子现在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不做麻醉开刀正常人都做不到，何况虚弱的祥子，巨大的撕裂痛会彻底夺走祥子的意识，于是她赶紧摇头。
“不、不行啦小祥……不做的话会痛到受不了的。”
“我……我不想做。”
祥子仍平静地躺在床上，赤裸的双乳随着肋下的呼吸缓慢地一起一伏，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她看着初华。
“我不想做。”
也许祥子是不想在昏迷中……初华想到这个，对祥子做出了妥协。
“那……那局部麻醉怎么样？只麻醉手……”
其实别说局部麻醉，这甚至只是初华做过的第二次外科手术，只不过床上等待切分的蛋糕是同一个人。所以初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非常心虚，只是眉眼间尽力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她觉得也许祥子早就看破了她，但祥子的眼睛仍是没有一丝波动。思考了一会，她低下了头。
“嗯……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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