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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把狼从浅眠中唤醒。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眼前的挡风玻璃上残留着一摊红白色的污渍。造成这污渍的可怜生物被雨刮器推到挡风玻璃的尽头,“唰—”一下便不见了,速度甚至快得让狼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他记得自己看见了羽毛,却已经忘记那羽毛的颜色是黑色还是棕黄色。
“小狼崽醒啦。”狮子的手又搭上来。他的语气粘腻如蜜,吞进嘴里肯定会堵塞气管。
“汪呜——嗷......”
狼打了个哈欠,顺带着伸了个拦腰,胳膊抬起来就不想放下,一只爪子扶上挂挡的熊的手腕,另一只爪子被身后的狮子握住,蹭着他的脸。
“刚才怎么了?”狼问。
“不长眼睛的鸟撞了挡风玻璃,已经擦下去了。”熊又哼了一声。他的声音粗糙得像磨石,带着松木般的辛辣,哼气时有种深藏自山洞中的冷冽。“先让它脏着,等路过收费站再喷水。”
“那是个乌鸦吧?”狮子问。
“我看倒像麻雀。毛是黄的。”熊说。他的耳朵立起来,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那就是麻雀吧。狼想。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看向导航仪。
“汪,还有多久才到啊?”
“想上厕所了?”熊瞥了他一眼,也和他一起看向导航仪,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路线,即将走过的桥,和几十公里之后的目的地。“开到站还有两个多小时,等不及的话就用矿泉水瓶吧,我包里有。”
“你带空瓶子出门?”狮子侧身去够熊的包,“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买脉动。”
“你买饮料会优先考虑瓶子适不适合当尿壶?”
熊看向后视镜,又超过几辆慢吞吞的货车:“外面那层。”
“行,我找到了……卧槽尼玛怎么还有润滑油?”
“这一趟带他出来,本来就是去玩的,带润滑油怎么了。里面那层还有肛塞和跳蛋呢。”
“都过生日了,也不让人家过痛快一点……喏,给。”
狮子拉上拉链,把矿泉水瓶往前座递。正好前面塞了一段路的车,熊一脚把车踩停,接过瓶子咕嘟咕嘟一口喝干,才随手往狼那边传。狼接过它,晃了晃,见里面确实没水便把它塞进自己的两腿中间。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解开裤腰带,最后还是只拉开了拉链,露出被金属包裹着的狼根。熊没给他钥匙,狮子当然也没有,两人甚至聊起闲天,聊起“梵蒂冈”的景点,熊的工作,狮子的专业,今年玩得时间最长的游戏,和死前一定要完成的待办事项清单。狼深吸了口气,耳朵抽动着,开始放水,努力让自己忽视车里渐渐变浓的骚味。他脸上挂起一种古怪的羞赧:明明剩下的两人都不同程度地见过他的裸体,他哭泣的脸,以及他最丢人的样子。
“对了,刚才没问:你生日?”熊突然开口问道。
“汪……嗯,这几天吧。”狼抽搐了一下,含糊不清地答。
“你不知道?”狮子歪头看熊,他的语气就像熊刚才的语气,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带点进攻性的反诘。
熊的反应倒是很平淡:“我们有另外的生日:是他和我确定关系的日子。挺巧的,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车流动了,熊也跟着起步。他趁换挡间隙抬手切了首歌,顺便把音响的声音调得更大,盖住狼淅淅沥沥的放水声。切出来的下一首是段狂躁的力量摇滚。熊事先便知道这首歌的存在,只是不清楚它恰巧出现在这个位置。他和狼很像,从品味到性格,再到骨子里的狂野,各种意义上的相似。两个孤独的灵魂隔着互联网共鸣,在现实中相遇,像攀附同一个架子的葡萄藤,结出形状相似的果子,酿成同样美味的酒。
私酒。月光。喝多了不是失明,就是铅中毒。
他想起那个平安夜。那天晚上,他从医院出来时,人行道上几乎盖上了一层白绒毯。职工忙着铲雪,请他们在大厅里耐心等候。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台安检仪,和安检仪旁开开心心地离开医院的人,宁可留在外面挨冻。雪啊,只在刚落地的时候是洁白无暇的,很快就会被撒上盐或煤渣,铲到路的两旁,变成连雪花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样子。
刚开出来的诊断书被熊攥在手里,上面甚至残留着打印机的温热和油墨的香气。痊愈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对他来说却像真空中的球形鸡:他绝对负担不起相对应的医疗费用,而了解了他的情况之后,医生也劝他保守。他叹了口气,想起狼,狼还在车里等他。
雪终于被清理干净了。熊走向停车场,敲敲后车窗的玻璃。后座上的狼戴着眼罩,盖着一条毯子,嘴唇微张,舌尖耷拉在外,小幅度地喘着气,在车座上流了一大摊口水。狼在熊敲打车窗时忽然一激灵,身子微微折起,防御性地把自己的肚子和胯下藏起来。乍看之下,他只是在后座上睡觉罢了,只是听到声音仍迟迟不愿摘下眼罩这点有些古怪。只有熊和狼知道,那张毯子掩盖着多么淫荡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