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味扑面而来,林秋霜不动声色地将面纱又往上提了提。双屿港的栈桥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脊骨,朽木与青苔斑驳的桩柱间,数十艘帆船随着浪潮轻轻摇晃。货工们吆喝着将麻袋垒上板车,铁链绞动锚机的吱呀声混杂着鸥鸟的尖啸,却遮不住她耳中捕捉到的异样——三长两短的木梆子声正从东侧传来。
“请往这边走。”汉克用破布裹住脖颈的绷带,走在前面引路,将毫无防备的背部暴露给林秋霜。他沾满泥浆的靴尖精准避开每一块松动的木板,七拐八绕间竟是将码头最杂乱处当作了通途。
林秋霜的裙裾扫过成筐发臭的墨鱼干,余光瞥见暗巷里几双窥探的眼睛,握剑的纤手又紧三分。
当汉克停在一艘平平无奇的捕鲸船前时,林秋霜险些将质疑脱口而出。船身木板都刷上桐油作防虫蛀防水渗的保养,主桅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渔网,船首像则是一条疑似真正的鲸鱼腌制后摆成固定造型的鲸尾。除了近乎有着小型城堡般巨大的体积,这艘捕鲸船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汉克突然挺直腰板,三指蜷曲叩响锈迹斑斑的舷梯扶手,金属震颤声里竟夹杂着细微铃音。
“潮水涨到第二根缆桩时,该补网还是晒盐?”阴影里闪出一个独眼水手,只在腰间别了一把朴素的短刀,却让林秋霜心头一紧——这水手的实力比汉克强上许多,万一动手,是需要她认真对付的敌人。
汉克从怀中摸出半枚铜钱晃了晃:“该把鲛人泪串成项链,卖给月亮湾的新娘。”当铜钱缺口与对方手中的半枚严丝合缝,水手布满疤痕的脸突然堆满笑容:“贵客两位,底舱三号房!”
进入船舱的瞬间,林秋霜的剑气已蓄在指尖。腐木气息中混着诡异的檀香,明明该是逼仄的货舱,掀开地板上伪装的草席后却露出向下的铁梯。汉克摸出火折子点燃墙灯,跃动的火光映出甬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浮雕——被锁链缠绕的美人鱼、戴着镣铐起舞的精灵,每幅图案都让她想起采柔颈间的项圈。
“这是……”女侠刚开口,汉克便抢着解释:“贸易联盟的艺术品味向来独特,女士请小心台阶。”
下完台阶,汉克用独眼水手给的钥匙打开了相对房号的房门,便领着林秋霜走了进去。
比起外表平常又不招人注意的船体,走廊上奇怪的浮雕,客房里的布置倒是相当正常又奢华。铺上柔软毛皮当床垫的双人大床上放置着填满鸭绒的蓬松枕头和软毛薄毯,红木床头台上立着一面面积不小的梳妆镜,从天花板垂下的绳网里装着灌满清水的皮水囊以供住客解渴,角落里还有一个木桶,只要拉上镶嵌在天花板滑轨上的幕布,即成为一个保障隐私的小小空间。
“我先去打点一下晚饭和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起航。”汉克说完就退出房间。被留下的林秋霜放下包袱,坐到床头柜前,摘下面纱,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名极美的绝色仙女,肌肤白晢如雪,吹弹可破,柳腰纤细,玉手如葱,胸脯不如云采柔那样硕大宏伟,但也是可堪一握的挺拔雪峰,再加上一袭束身白杉包裹着修长的身材,更显得典雅出尘,只是这有如仙女一样的精致脸庞上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忧愁。
师妹,我来救你了……对着镜中的自己再次坚定决心后,林秋霜轻拍俏脸两下,往床上一躺闭上美眸打盹小睡,别看在竹林轻轻松松杀得布下天罗地网的狩美客团队人仰马翻,实际上为了追查云采柔的下落而日夜赶路,早已让她累得疲惫不堪,只是担忧在汉克的面前露出自己的虚弱而引发反噬便一直强撑着。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阵门板被人推开而产生的机轴摩擦声让林秋霜从双人大床上弹,只见手提藤篮的汉克推门而入。
林秋霜看见汉克把藤篮里的食物一份接一份的放到床头柜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够呢。”
“想必女士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在客房里吃饭,就先在水手舱那里吃过。”汉克把最后一份作为主食的面包放下后,提起藤篮准备离开。“不知女士还有什么需要?”
“我……想洗澡,船上能准备热水吗?”林秋霜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在船上不比住客栈,要人家提供洗澡热水,怎么想都有些强人所难了。
“没问题的,我就去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汉克去而复返,扛着一个浴桶回来,他身后还有两个各提着一桶满满热水的水手。
“太谢谢了。”汉克如此有本事又如此殷勤,林秋霜感到心头一暖,觉得自己在竹林对他手下留情的做法是无比正确。“倒水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