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虽然对方全身被没有任何标识的粗布斗篷包裹,芙雷娅仍然认出来者是她的盟友。
“不是我,那你希望会是谁?”盟友的脸庞隐藏在兜帽形成的阴影底下,无法看清上面的表情,但那沙哑的声音却透露着讥讽,“假如是审判官,你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我设置了警戒线……”芙蕾娅一咬牙剜下胳膊上最后一片焦肉,咏唱一段生命魔法的咒语,随后把凝聚起白光的右掌按到伤口上。伤口愈合带起的剧痛令她弯下腰来。
“那些可笑的警报魔法阵用来防范不了解魔法的蠢材还凑合。”盟友穿过屋子,坐到唯一的椅子上,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你在墓地施放白骨之魂,真不敢相信你是亡灵巫师,竟然大咧咧地跟审判官谈判,别忘了低调、隐蔽、与世隔绝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这是教训我行动不慎么?”芙蕾娅站起来扶住木墙以保持站立。
“起码你被砍伤了,损失了四具魂铠,难道你说不是你的鲁莽造成的?虽然你证明了你是我见过的亡灵巫师中最带种的。”盟友打了个响指,“魂铠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不会从树上长出来,也不是刨几个墓坟就能唤起的炮灰。”
“那你说该怎么办?”芙蕾娅盯着兜帽下那团阴影。魂铠是这家伙提供的,关于露娜的消息和卡罗率领的那队影龙卫队的行踪也是他通报的情报,也持有与芙蕾娅相同的目的,只是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芙蕾娅一度怀疑对方是拜死教的某位高层,至少是一位财力雄厚又有相当造诣的亡灵巫师,毕竟魂铠这种对制造者的招魂术水平有着很高要求,购置一套全身铠甲又花费巨大,不然她过去接触过的亡灵巫师不会随便唤起几个骨头架子,分发几把生锈菜刀就敢说它们是自己的卫士。她没有排除过对方利用自己出头行事,以达到目的后又不暴露自身的可能,不过目前合作愉快,而且她也确实需要这位强大盟友的帮助。
盟友双臂环抱于胸前:“你可以联系上这一带活动的拜死教么?”
“可以,你要干什么?”
“集结力量,营救抢人。”盟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宣布。
“你疯了!”芙蕾娅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这是最合理的方案。”盟友抬起手示意她稍安匆燥,“你以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么?就算炎夏人不就地烧死大小姐,选择转移到深木城做研究,也不会超过三天的时间。在这以前不抢回大小姐,没准以后也没机会了。”
芙蕾娅五指紧握成拳,她感觉到阴影下那道视线仿佛要将她射穿一般,这家伙是认真的。她辗转过许多地方,吃过无数苦头,一次次的等待和追寻,快耗尽她的耐心,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尽管渺茫但似乎又触手可及……
盟友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机会难得,唯有放手一博,等大小姐没了,后悔就晚啦。”
沉默良久,木屋内听见焰苗在薪柴上起舞的劈啪声响,芙蕾娅直视兜帽下那团阴影,终于开口问:“失败了怎么办?”
“没被当场砍死,就是再过潜逃生活罢了。”看不到盟友此时的面容,可芙蕾娅觉得他在笑,平淡的仿佛在说某个轻松的笑话。
“假如集结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明月堡的影龙卫队,你还会去抢人么?”
“当然,女神留下的恩惠是有限的,炎夏人这一千年来效果显著,大部分恩惠都被摧毁了。所以我决不错过这次机会。”盟友从椅子上站起,拍拍斗篷沾上的草叶干枝,转身往门口走去。
“对了,关于与抢人一事上,你似乎有些误会。”盟友拉开木门好一会,旋身补充道:“五十个影龙卫士是很多,不过我们不需要杀光他们,把大小姐救出来就成功了。”
盟友迈着大步子踏出屋外,一如他来时那般自信满满,木屋前的草地上,二十具魂铠列队等候。
送走了盟友,积累的疲劳一口气爆出来,混合着伤痛敲打女孩的神经,使她不得不渴求睡眠的慰藉。裹着毡毯又靠近壁炉,温暖融进身体,随着血液扩散到全身。作为生者那部分的身体发出对食物的渴望,但芙蕾娅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意识开始朦胧,痛苦则越发减退。
梦中她回到了那座积满尘埃的生命神殿,被疾病夺走生命的母亲寝卧在圣坛上,安详的表情仿佛只是熟睡了。一个用鲜血涂画的魔法阵以圣坛为中心展开,圣坛的后面是一尊洁白的生命女神像,它用慈祥的目光凝视着迷途的小修女。她举起骨杖,一边翻动眼前的死亡法典一边颂声咏唱邪恶的死亡魔法。漆黑的雾气从魔法阵升起,爬上圣坛,渗入那具逐渐冰冷的肉体。芙蕾娅挥汗如雨地咏唱着,涌出的雾气越来越多,直到母亲缓缓坐起来,扭头盯着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