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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I系列,洛丽塔-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2025-08-25 17:24:29


  我们又走过一间很小的食品室,进到用饭间,它和我们已经称赞过的走廊是平行的。我看见地板上有双白袜子。黑兹夫人吐噜了一句道歉的话,立刻弯下身,随手把它扔进边柜里,我们草草地检查了中间摆着一只果盘的红木餐桌,果盘里只有一个还发着亮光的李子核。我在兜里摸索着火车时刻表,偷偷掏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了一趟车。穿过用饭间,我仍跟在黑兹夫人身后,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绿叶--“游廊,“我的指引者唱道,然后,未经半点提示,一排蓝色的海浪便从我心底涌起,在太阳沐浴的一块草垫上,半裸着,跪着,以膝盖为轴转过身,我的“里维埃拉“之恋正透过墨镜向我窥视。
  那是-个同样的孩子--同样的少女,同样蜂蜜样的肩膀,同样象绸子一样柔嫩的脊背,同样的一头栗色头发。一条圆点花纹头巾系在她胸间,她的胸躲开了我苍老而贪婪的双眼,却躲不开我年轻回忆的注视,那对青春期的乳房我曾经在-个不朽的日子抚摸过。仿佛我是神语中小公主们(失踪了,遭绑架了,被发现时穿着吉普赛人的破衣烂衫,她赤裸的身体在衣服下对着国王和他的猎犬微笑)的保护人,我发现了她胁上一个微小的沉褐色黑痣。带着敬畏和喜悦(国王乞求享受,喇叭嘟嘟响着,保护人酩酊大醉),我又看见她可爱的绷紧的小腹。我的嘴刚刚还停在上面;还有那不成熟的小屁股,我曾吻过她短裤的带子留在上面的那块扇形印迹--这就是在“罗彻斯玫瑰“后面最后那个疯狂而不朽的日子。那以后生活的二十五年,就惭渐缩小成一个颤栗的点,以致终于消失了。
  我发现要恰如其份地表现一刹那的那种颤栗、那种动了感情发现的碰撞,真是最为困难。在太阳投射的时刻,我的目光滑过了跪着的孩子(她的眼睛在那副严肃的墨镜后闪烁--小大夫会治愈我所有的疼痛),我从她身边走过,打起成人的伪装(一个高大、漂亮的东欧人,电影圈里的绅士),但我灵魂的真空却把她闪光的美丽每一处细节都吸在眼里,又把它和我死去的心爱人一一对比。当然,片刻之后,她,这个新人儿,这个洛丽塔,我的洛丽塔,便要彻底遮蔽她天体的原色。我想强调的是,我对她的发现乃是在扭曲的过去里建筑的那座“海边王国“的致命后果。在这两件事之间的一切只是一系列的摸索和失策,以及误入歧途的享乐。
  但是,我没有错觉。我的判断仅把所有这一切都视作由一位癖嗜未成熟果子的狂人演出的一场哑剧。说实在的,对我来说全都一样。我所知道的是,当那叫黑兹的女人和我走下楼梯,走进透不过气的花园时,我的双膝便象潺潺微波中那双膝盖的倒影,我的唇便象沙,还有--“那是我的洛,“她说,“这些是我的百合花。“
  “是的,“我说,“是的。它们很美,很美,很美。“

  第三章
  二号证物是一本袖珍日记,黑色仿皮封面,烫着金字,1947,在楼梯左手上方那个角落里。我一提到这个马萨诸塞州布兰克顿市布兰克.布兰克公司的美妙产品,仿佛它就在眼前。实际上,五年前它就毁坏了,我们现在所研究的(全蒙摄影式记忆力的特许),仅仅是它简略的形象,一只羽毛未丰的小长生鸟。
  对这东西记得那么清晰,是因为实际上我每次都写两遍。第一遍我是用铅笔把每件事匆匆记下(有许多涂抹和修改),写在按商业名词叫“打字机纸板“的两面;后来,我又用我最巧最罪恶的手,把它们誊抄在刚才提到的那个黑本上。
  五月三十日在新罕布什尔根据宣言书是斋戒日,但在卡罗利纳却不是。那天,一场“肠炎“流行病迫使拉姆斯代尔关闭了所有学校,停课持续了整整一夏天。读者或许能查一查1947年的《拉姆斯代尔日报》。就在这事的前几天,我搬进了黑兹夫人家,这本我现在正要公开的(很象一名间谍靠心传达他刚刚吞下的纸条的内容)小本日记记录了六月的大部分日子。
  星期四,非常暖和。从至高点(浴室窗户)看见多洛雷斯从屋后的晒衣绳上取下什么东西,苹果绿色一闪。溜达出去了。她穿一件方格呢上衣,绿色布裤,一双橡皮底帆布鞋。
  她在斑驳的阳光里每移动一步,都似在我卑劣的身体内最隐秘、最敏感的弦上拨响一声。过后,她和我并身在后门廓的底台阶上坐了下来,她拾着两脚间的石子玩--石子,上帝,然后又是弯曲曲的牛奶瓶玻璃,象一片皱扭的嘴唇一一把它们扔进一只罐头盒里。砰。你不能重来--你投不中--这今人心焦--又一下。砰。多漂亮的皮肤--噢,漂亮:柔腻的,日光浴过的,完美无瑕。圣代引起了粉刺。那叫作脂肪的油性物质,可以滋养皮肤毛囊,但如果过剩,过于充沛,则会引起发炎,为感染开通道路。但是,性感少女是没有粉刺的,尽管她们塞满了美味佳肴。上帝啊,多么恼人,在她太阳穴上方的那束银亮微光照进她褐色头发,越变越淡。细小的脚踝骨在尘土覆盖下一阵阵抽搐。“是麦库家孩子吗?吉妮.麦库?噢,她真可怕。粗鄙。瘸腿。差点儿因为小儿麻痹死了。“砰。闪亮的花窗格投射到她的前臂上。当她站起来,走进河水,我有机会在远处爱慕了她卷起裙角的那片模糊不清的臀部。草坪外,温和的黑兹夫人刚照完相,象托钵僧假冒的一棵大树直起身,这向日性植物又忙乱一阵以后,--忧郁的眼睛朝上,喜悦的眼睛朝下,-见我斜坐在楼梯上,竞厚着脸皮要给我拍照,漂完的亨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