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大围猎之始,炎国东君东方既明
古老的大地之上,那于秋风中伫立的高城之内,迎来了又一个丰收之年。
人们于此庆贺,祁佑收成,敬馈神明,一如往常的数百年。
“佑序…有炎…”
万千生灵齐颂誓词,一如往常的祈祷。
“佑序…有炎,大狩维天……”
不知从哪句开始,又或者从头至尾,这誓词早已有了新的寓意。
“狝(xiǎn)彼……时岁,执辔(pèi)控弦……”
祭祀者列阵游行,扣祷者藏锋于内,所谓庆典,所谓祭天,乃是一场倾尽国力的大围猎。
“佑序…有炎,大狩维天!”
从这一刻起,代表着炎国万万生灵、无数生于地上的蝼蚁,正式向高高在上、钳制生死的神明,举起刀刃、斩断锁链,攫取真正属于他们的未来。
在这繁秋之际,荣收之时,无数人高呼誓词,前赴后继。
“若以我死,换彼得生,当如是乎!”
在那无数誓声之中,有一人,生于微末,起于草芥,得后天之恩赐,却施之于弱民。
其色如河柳长青,命如白云无定。
其氏东方,其名为昼。
其乃神司,这场盛大之庆典,便是由他主导。由他唤出第一声誓词,由他引发第一道雷光。
“暾(tūn)将出兮东方,照吾槛(kǎn)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东方即将升起黎明的太阳,车驾的扶桑木栏被照耀得熠熠发光。轻拍龙马要驰向何方?沉沉的夜色即将被他划亮。
那便是他,那便是我,那便是岁之神司、炎之东君——东方既明。
“驾龙輈(zhōu)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青云衣兮白霓(ní)裳(cháng),举长矢兮射天狼!”
以龙为车,以雷为轮,云彩化为旗帜,舒卷飘扬。身着青服白衣,拉弓射裂天狼……那是何等威风之际。
那是他,那是我,再度迎来朝阳。
“不过是蝼蚁……蝼蚁再多,又能拿山岳何如?!”
高耸入云的巨兽昂首怒号,风雨雷霆受其号令化为利刃冰锥翻天覆地。
“人心齐,天岳可移。这样的事……对于你们这些生来便睥睨大地以孤傲自居的生物而言,岂是能知会的道理?”
青龙立于车乘之间,身上绽放的光亮让他看起来如同汤谷间初升的金乌般耀眼。
无数人在他身后举起兵刃,指向前方那尊庞然巨兽。
风雨在他们面前消弭,雷霆不若鼓声震响。
“这力量……这气息……混账!!!”
祂察觉到了异常,从这蝼蚁身上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背叛的愤怒由心而生,祂不能理解,无法知会。
“岁——!!!”
巨兽的怒吼响彻天地,但随之应起的呼声比祂的声更更大。
“佑序有炎!”
那蝼蚁,那些蝼蚁,在那一阵又一阵不知所谓的呼声中对祂僭越。
“大狩维天!!”
一道又一道法术、箭矢、符箓……在那青色的雷霆中汇聚,如同祂不知多久前看到过的那场雨……那场来自天外的,由星辰变成的雨。
“就算有祂,就凭你们,一群蝼蚁……又凭什么……凭什么!”
霎时间便是天塌地陷,洪水之柱从天穹之间倒灌至大地之上。
移山填海,这就是巨兽之能。
“列阵!谐脉!”
“万众一心!气同连枝!”
数之不尽的细小微光刺进了祂的躯体,给祂带来了不知多少岁月都不曾再体会过的触觉——痛楚。
曾经,祂可以轻易的碾碎这些拦路的东西。
如今,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愚蠢的虫子靠近过来,看着他们驱散祂召来洪水雷霆,看着他们逼近祂的躯体,看着他们将祂撕裂。
川江於赤,血流漂橹。
一群又一群,这些虫子数之不尽,杀之不绝。
那最大的蝼蚁,又是以什么情绪,将这些同族派来送死?
他们,真的以为能杀死祂吗?
祂不能理解,祂不能知会。
“就算……崩裂……尔等,也无法……杀死我……”
身为巨兽,纵然身死,可只要灵魂不碎,祂便终有一日能重回这片天地。
这些大地之上的虫子又能拿祂何如?
“若一次杀不死你,那便再来一次。不管多少次,不管多久,不死不休。”
青色的雷霆在他的断臂间萦绕,在那无数残兵亡尸间流淌。
“汝等……”
濒死之际,祂想起了什么。
曾几何时,他们不也是如此……向不可敌之物掀起抗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