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后,屠凤梅坐在通铺上整理我送去的衣服,那友蓉凑到她旁边说:“老公送衣服来了?你老公干嘛的?”屠凤梅边整理边回答:“市公安局的。你老公呢?”那友蓉说:“也是警察,派出所的,不过估计很快就不是我老公了,他自己做警察,老婆却被抓进来坐牢了,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肯定要跟我离婚的。”屠凤梅停下手问:“你很爱他,不想离婚?”那友蓉摇摇头说:“只是担心儿子,他才8岁。不过离了也好,你说不离的话,我以后出去了,他成天穿个警服,我一蹲过大狱坐过牢的,这心理挺不舒服的。哎,你孩子多大了?”屠凤梅点点头,忧伤的说:“9岁了。”想到儿子屠凤梅十分难过,那友蓉对她说:“别想太多,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就接受现实。我刚进来时怎么也拗不过弯来,后来想想还是得接受现实,没有办法的事情。”屠凤梅叹了口气说:“我的案子你也清楚,肯定要杀头了,怎么也没想到我也会成为小时候骂人的‘打靶鬼’。”那友蓉也叹了口气。这时一直在旁边的谭晶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哎呦,两个警嫂在这牢里面惺惺相惜起来了?”屠凤梅和那友蓉没有搭理她。
这一夜屠凤梅几乎没睡着,旁边就是厕所,晚上起来上厕所的犯人小便声滴滴拉拉的,屠凤梅感觉好像滴在自己头上。屠凤梅翻来覆去,好容易天亮了,警察吹哨起床。屠凤梅没有再穿大衣,穿上了那套缀有牡丹花的红白杂色珊瑚绒保暖睡衣,银灰色貂绒衫的高领从睡衣领口露出来,将她的脖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搭配本来应该很好看,可当屠凤梅穿上那件不得不穿的黄马甲,形象又彻底给毁了。又是一声哨响,监号里的十个女人全部来到小院里,由谭晶下口令跑步,小院很小,十个人正好围了一圈,就这样绕着跑,一边跑还要一边喊:“矫正恶习、深刻反省、认罪服法、痛改前非!”各个院儿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屠凤梅她们女号的声音无疑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这让她感到很惭愧,很耻辱。
早饭过后,警察过来叫屠凤梅出来,屠凤梅不安地走出去,问警官:“提审吗?”警察说:“要带你去体检,没什么。”屠凤梅默不作声地跟警察往外走。出了里院来到外院,警察给屠凤梅戴上了手铐和脚镣,然后将她交给一男一女两个缉私警察。屠凤梅有些担心,她想如果去了医院,自己手铐脚镣的被押着,不和游街一样嘛,要是碰到熟人,那可是丢死人了。
警车开进了市立医院,屠凤梅被叫下了车。医院里人很多,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害羞,屠凤梅努力装着很无所谓地跟着缉私警察走进了医院。医院的走廊好长好长,一男一女两个缉私警察一左一右地抓着屠凤梅的两只胳膊向前走。屠凤梅双手戴着手铐垂在身前,脚下的脚镣“哗啦哗啦”不和谐的响着,走廊里每一个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她,屠凤梅再也装不出无所谓的样子来了,羞愧得死命低着头,只恨脸没地方搁。体检的主要是检查有没有怀孕,怀孕是不能羁押的。缉私警察带屠凤梅来到厕所,其中的女警跟进来,给屠凤梅一个器皿,并看着屠凤梅接尿。厕所门开着,当着别人面撒尿,屠凤梅很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才挤了一点。取完尿后,缉私警察让屠凤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椅上的其他人赶忙如避瘟神似的躲开。屠凤梅早就放环了,自然不可能怀孕,午饭前就被送回了看守所。
一回到号子里,睡在屠凤梅边上的白雪就急切地问:“检查怎么样啊,肚子里有没有货啊?” “什么?”屠凤梅不明白白雪在说什么,这时那友蓉解释道:“就是说你有没有怀孕,如果怀孕了就是你的运气,就不会判死刑了,头就保住了。”白雪坏笑着说:“要能在这里面把肚子搞大,你不就不用死了吗?”屠凤梅也觉得可笑:“这里如何搞啊?去那里找种子。” 白雪说:“要不在墙上打个洞?请隔壁的先生们帮忙?”谭晶也加进来开玩笑:“哎呀,哪个男人的武器能有这么长啊,那得找非洲黑人了。” “不打洞也行,找个机会让你出去干个公差什么的,勾引个他们男号的人不就成了”白雪一脸的谋略,像一位指战斗的将军。屠凤梅苦笑着摇摇头:“算了,我早就上环了,怀不上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周之后,一审被判了无期徒刑的谭晶投改监狱了。谭晶是汉阴市歌舞团的独唱演员,长得很漂亮,身材又好,今年26岁。谭晶长期给市里一个大老板当情妇,一直想转正,最后刀砍老板正房致重伤。谭晶走了,那友蓉当上了组长。我给看守所关照过,警察让屠凤梅接替那友蓉担任记录员,铺位也睡到了第二个,算是远离了厕所,告别了“住酒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