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少爷我今年才是十七,不是三十七也不是四十七,用得着这么担心吗?”子渊睨了他一眼,笑斥道:“行了,不说这个了,和王府到底在哪儿?”
无翼扫了周遭一眼:“照着吴亮的说法,应该不远了。少爷,听吴亮说,那和亲王七八天前就发了讣文,今儿个正巧是他的活丧之日,满朝文武与宗室皇亲都得去吊丧哪。”
“七八天前就发讣文了?”子渊稍稍放缓脚步,略显诧异:“那和亲王赶路速度挺快啊?”
无轻嘿嘿笑了起来:“少爷,听闻那和亲王时常办葬礼就是变着法儿的给自个儿捞钱,他这次那么急的又办了一次活丧,估摸着是心疼那六十万两银子了!”
和硕和亲王乃当今圣上唯二的亲弟弟,更是最受宠爱的王爷,地位自是崇高非凡。故而即使他这活丧不过是瞎胡闹,却也会有满朝文武乃至相当一部分的宗室皇亲前来捧场。不少人还指望着自己送上的礼物会得王爷青眼,自己好一路高升。
就连和亲王门口两尊大石狮子的脖颈上都绑了白绸,前来“吊丧”的文武百官却仍旧在有说有笑,那模样,不似来参加葬礼,倒像是来赶赴喜宴。
一片惨白与来客们喜笑颜开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看着极是怪异。
无翼呵呵笑道:“少爷,这和亲王也真真是个怪异之人,哪有人爱好给自己办丧事的啊?这不是诅咒自己快些死么?”
“我倒觉得这和亲王甚为有趣。”子渊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与他给我的印象大相径庭。”
三人走到王府大门前,却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下了。
“几位爷,请出示请柬。”
“请柬?”无轻快人快语:“我还第一次听说办丧事也要发请柬的!”
正说着,一个身着朝服,应是六品官的人递给了侍卫一张红底白字的帖子,就径直进去了。
“没有请柬就不能进去?”子渊很好脾气的开口:“在下与和亲王爷乃旧识,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旧识?”清朗好听的男声自背后响起:“和亲王怎会认识江浙一带的人?”
子渊偏过头去,就见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上身穿绣有精致暗纹的天青色褂子,下身是深白色袍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皂靴的清俊男子站在他身侧,背负着手,气度极是不凡。
“哟,三爷也来了?”侍卫赶紧笑着行了个礼:“奴才给三爷请安了!”又朝着子渊三人道:“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三阿哥,还不赶紧给三阿哥请安?”
子渊眼底的笑意淡了不少,沉默许久,最终却只是侧过身,向那位三阿哥象征性的拱了拱手:“三阿哥。”
这人怎么好似在哪儿见过?三阿哥心下暗忖,表面却是不动声色,也不计较子渊的失礼之处,反而温言笑道:“这位公子既是五叔的旧识,就与我一同进来吧?”
“三爷!”侍卫一惊:“可他没请柬……不过既是三爷开口了,那自是可以进去!”见三阿哥抬眼看向自己,侍卫顿时出了冷汗,赶紧改口道。
“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随着那三阿哥进了王府前院,听着愈来愈大的哭声与刺耳的哀乐声,子渊抿紧了唇——他素来喜静,对如此嘈杂之处自是极其厌恶的。
三阿哥哈哈一笑,颇为爽朗:“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自信的。公子你虽是极富傲气,却并非心地不纯的恶人。”
子渊摸摸下巴:“我倒没觉着我极富傲气。”
“见到皇子不下跪,甚至没有丝毫恭敬之意,若你这还不算高傲,那得什么模样才算有傲气?”三阿哥笑道。
“对了,你说你与和亲王乃旧识?你看着最多不过十六七岁——我怎不晓得五叔何时多了个忘年交了?”
子渊笑的双眼弯弯,甚是秀气无害:“三阿哥说笑了,哪算的上是什么忘年交?不过就是和亲王欠了我银子,我今儿个来……算是讨债的吧?”
“讨债?”三阿哥眼里的惊诧一闪而逝:“他居然还会欠债不还?欠多少?”
“并非是不还,只不过他当时没那么多银两罢了。”俊雅文秀的少年嗓音柔和,真是怎么看怎么善良:“也不是很多……六十万两而已。”
“六十万两……而已?!”饶是三阿哥,此时也禁不住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他……他做什么欠了那么多银子?”
“他女儿毁了我心爱之物,又舍不得让我打他女儿一顿,只好赔银子了。三阿哥,不知和亲王现在何处?若您有空,还劳烦您带在下去看看。”
“……五叔大约又躺在棺材里吃些果子和鸡鸭鱼肉了。”三阿哥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往这边走——对了,我还没问公子的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