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啤酒肚的光头中年男子用力拍了拍安菲娅的肩膀,像是拍着一块坚硬的石头,他自来熟地拉开条凳坐在安菲娅的左手边,“哗,兄弟练的可以啊。还是个外国客人!How are you?Can you say Chinese”
大汉滋着口黄牙,笑容倒算真诚,他怕安菲娅没有听清,又一字一句的缓慢说了一边。
听脚步声,身后有来了四个同样虚浮的醉汉。
安菲娅握着酒瓶的手的位置往上了些,她虎口抓住了酒瓶的细口,反问道:
“什么事?”
“大冬天的,你一个人喝闷酒有啥意思,要不你这样,这铁锅里的菜咧,打包带回家嗷,你过来和我们凑一桌,啤酒烧烤我们包了。” 中年男子用力拍了下大腿,像是将军发出不可置疑的命令一般,“啤酒,烧烤管够! 兄弟你一个人就别喝闷酒,加入我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是啊,你这背包客喝闷酒,着实放心不下,有啥想不开的或者困难喝几口就没事了!”
“人外国来的客人,你他妈瞎逼逼什么,兄弟你别介意,don't mind!烧烤,我有” 另一位纹身的男子拍了拍软乎乎的胸口,因肥肉走形的不知是虫还是蛇的纹身显得格外滑稽——“大家喝过瘾,白的也有,兄弟,今晚相逢便是缘分,祝你在这个国家玩的开心,来,干一杯!”
安菲娅对这个城市人们的粗狂热情有些惊讶,她还没拒绝,那男子就招呼着老板娘把她的菜全部打包,剩余一人两手端着两盘满满的烧烤,还有一人像是抢劫一般从大厅里的冰箱一瓶瓶往外搬啤酒。
不一会儿,她面前已经摆满了肉类和酒精的欢宴,而她宁静的周围已经被醉汉之间的粗鲁对话给代替:
“来,兄弟,是兄弟来着?”
“我猜是姐妹?”
“卧槽兄弟你已经干掉了五两白的!?牛逼,还能干不?要不换点啤的?”
“去你妈的给人喝混酒,是想把人搞断片是不?”
“去你妈的要是兄弟醉了,我亲自开车给她抬到酒店”
“喂哥们,你做生意做糊涂了还是他妈的喝酒喝蒙了,你是不是忘了兄弟我是交警”
“兄弟,呃姐妹,你咋看的那么眼熟呢?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呸去你妈的吧,你醉的连你爹都不认识了,看谁谁眼熟!来,干了!”
“你会不会开酒啊,全是沫儿!”
二氧化碳冲出瓶盖,麦芽的香气飘向鼻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碰到一群陌生的人,他们似乎可以自说自话,庸俗,粗鲁,但有着赤诚的热情。
这样并不坏。
“祝你身体健康。” 她举瓶和其中一名男子碰了碰,说了一句祝酒词。
清脆的啤酒瓶的碰撞声是烧烤啤酒宴会的开始信号,有了一便有了二,安菲娅一瓶瓶地喝着,听着面前那群本地人的蹩脚英语和夹杂着乡音的中文,自己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土地有了一丝亲切的感触。
至于这个来自北国的“客人”把店里所有挑战的酒客灌趴下那就是第二天的事了。
【莫愁】
一个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找到所爱的事物,那是她的兴趣;但不一定会发现擅长的事务,那是她的天赋。
莫愁在年轻时明白了热爱,在工作时觉醒了天赋。 和左乐不一样,她的热爱和天赋不是同一件事,甚至二者的领域天差地别。若是说不羡慕妻子那超越生命的热爱是假的,在擅长和热爱的领域从一而终是多么幸福且奢侈的事情。
构筑一个地下的帝国,并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除了她没人能做到。这是一个可悲的命运,和她的白发体征一样在出生时便已经写好了悲剧的结局。处理消极的事情上,她相比绝大多数人都已得心应手,她跳过了怀疑,惊恐,排斥,挣扎,接受的这个过程,而是用莫愁特色的将它改写为 接受,然后挣扎。在以为她将退场的时候,从背后走出,给予致命一击。
死亡或许是更好的结局,但她还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但命运同样的,不会让她在这条路上走的一帆风顺。
就比如现在。
放在桌上的是验孕棒,上面标注了两道杠。
“厨子,我有了。” 左乐这么说,那是莫愁在整理行李准备出发的前一个晚上。
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不知所措。陌生的感觉袭击了她,挟持了她,让她成为情绪的漩涡的受害者,让她萌生出宁愿做一个普通人的脆弱想法。
她逃避。
她懦弱。
她退出。
惊喜和厄运成双成对,携手而来。
但这次,莫愁明白,死亡绝不会是她主动选择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