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二女秀眉微蹙，片刻又是颔首。哪有什么不明白，大姨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女婢有侍寝受孕可能，一旦生下龙种，身份一下可就高了，这人可能就不能用了。前朝后宫的妃嫔们也早就想出了法子：一则去母留子，生不出龙子那就让婢女替自己生，反正最后是记在自己名下。但是此法不适阉妃，将来皇子长大立马就会察觉母妃不是生母，这就是杀母之仇。二则便是简单许多，不见血，却处处喋血：给女婢绝育。女婢一旦绝育，那这辈子只能紧紧抱着自家主子的大腿同时和对子阉婢相依为命。山雪云月自然是知道这个法子，但是心中却是不忍，纠结不已。二人为刀匠，亲手宫掉的阉娘子已经不知凡几，早已麻木，但是现下突然要给寻常女娘灌绝子汤却甚是忐忑。
看出二人心中天人交战，安念云也是不急：“避子汤还是绝子汤这生杀大权最后还是在君后娘娘手里，娘娘不在，惠妃手握凤印也是可以拿主意的。你们也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和惠妃商议再定。”
似乎仍怕二女忧心，安念云又是补充：“而且大君不重女色。徐惠妃身边的修花也是个美人吧，伺候这么些年了也没侍寝过。听说和大君最亲热的一次也不过惠妃侍寝时被拉过来比比谁的屁股更大。“
“噗呲……咳咳。“云月一下呛到，山雪连忙拿过绢布给她擦着，还好衣服没脏。
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山雪赶紧开口询问：“那修花姐姐可有？“
“没有，“安念云摇头，“她没有绝育。惠妃心肠有多软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不过你这声姐姐可就折煞修花了，她受不起。“
山雪刚想解释，安念云却又点头，“她虽然是个婢子，非为女官权柄却超寻常女官。无忧宫大小事务她都能说上几句，很有点代理宫正的意思。你们和她打好关系也没错。但是以后要注意不要大庭广众这么叫，这是在害她，你们以后可有封号，尊卑有别，切记。“
二女又是恭敬称是。
速速用膳之后，婢女送来粗盐、柳枝净口，山雪云月便是就着茶水仔细清理了牙齿以免之后见君失仪。
看二人整理妥当，安念容便是叫来可靠婢子去传人，然后又是叮嘱：“陛下此刻定在批阅奏章不便打扰，你二人便抓住这个档口与那两对细细谈谈，试探其真意，这贴身婢子就讲个缘分，你们千万不要强求。这宫中婢子众多，一队不行，还有下对，一定要真真满意才可定下。而且万万不要逼迫，贴身之人绝不可心有怨怼。“
”侄女明白。”二女立刻点头称是。
也就须臾之后，传令的婢子便是带着四人归来。二女抬头一看，正是弄影、弄香，纱蝶、筱蝶四位婢子。
”见过安尚宫，见过二位小姐。”四婢一看就是仔细拾掇过妆容，比往日更显端正，却又透出些许水灵，恰到好处。
”你们都知道今日之事，我也就不在在此敲边鼓了，你们自己谈吧。”安念云点点头，起身便是转到后殿去了。
一待安念云衣角消失，四婢子立刻转向坐在侧座的山雪云月规矩站好。
等了片刻见云月也不开口，山雪微微一叹便是说到：”今日唤四位妹妹来此是想问问妹妹们的意愿。妹妹们当是已经知道我姐妹二人将会入宫伺候吧？”
”回小姐，奴婢们晓得。”弄影低头回话。
一见是弄影，山雪便是暗想“果然是她。“这四人就属弄影最有主见。
山雪顿了一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在了软垫上，“说说看。“倒是真拿出了几分贵女的气势。
弄影偷眼扫视一旁的女婢纱蝶，看她不语，弄玉又是微微福身：“回小姐。上官告知我等，二位小姐将入无忧宫为贵人，需贴身婢子。因之前的缘分便寻我等来。”
”嗯……”，山雪颔首，抿了口茶水，”此事重大，我希望你等知道厉害，慎重考虑。”
云月微微侧身看了眼姐姐，感觉姐姐这架势颇有秋娘给仆妇们立规矩时的调调。
弄影咬咬牙：”回小姐，每对婢子需与一位小姐定下契约，身契由宫中转为小姐私有。行认主仪轨，此后奉小姐为主，常伴左右。还有……”
“还有什么？“山雪也是狠下心，就要对方说。”
“还有……贴身婢子终身不离主家，不出宫。“
“是的了，“山雪终是放下茶盏，“不出宫，不嫁人，终身为婢。“山雪眉眼微眯，审视四婢，“所以我希望你们想起清楚。女婢本来熬到二十五就可出宫嫁人，还能捎上自家对子为妾，虽是小门小户，但也是当家大妇，是让人伺候的。但如是做了贴身婢子，那便一辈子都是伺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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