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的心因问题又更为复杂。
在我刚认识藿藿与“尾巴”时,“尾巴”对藿藿已经没有恶意,藿藿也大概能感受得到,并且形成了独特的亲友之情。但即使如此,摧毁藿藿原有生活的起因仍是“尾巴”,“尾巴”最初也确实是不怀好意的。
也就是说,只要“尾巴”与藿藿没有真正敞开心房对彼此和解,“尾巴”就永远是一个既让藿藿依赖的同伴,同时又是让藿藿恐惧害怕的致命威胁。
藿藿生活缺乏友情与血缘亲情,“尾巴”这夹杂着依赖与恐惧的存在就被格外放大。突然失去了“尾巴”,对藿藿人生观的破坏力,可能比失去正常亲友的影响还要大。
“尾巴”也正是意识到这点,才会有第一次的借机离去,希望先让藿藿尝试自立,仍有必要的话再找机会完全和解也不迟。
只可惜,事态发展未如人意。
而在“尾巴”第二次离去且真正消散之后,我就成为了藿藿巨大情感缺口与强烈不安感的依靠对象。
当然,藿藿对我跟对“尾巴”的情感性质是截然不同的,但这也没什么差别,因为藿藿是几乎一切情感都缺乏依靠。
总之,生理与心因综合之下,藿藿就变成了如今的状况:平常难以活用咒法,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能稍微像样点。
这些观点,也不是我自己瞎想,而是有十王司内部观察资料,在我跟寒鸦与雪衣的几次交谈中陆续了解到的。
她们都很关心藿藿,但终究无法将太多心神投注在藿藿身上。
所以也跟“尾巴”一样,托付于我。
有个问题是……
我,其实也不那么可靠。
我无意辜负藿藿,也愿意努力帮助她,但我仍然是列车组的开拓者,并不能长时间一直待在罗浮仙舟,只能尽可能多回来陪她。
事实上,藿藿也不是一昧自弃。
她很清楚自己的问题,也努力想改变。
刚认识她时,“尾巴”还在的那段时间,她成天嘟哝着想辞职不干。但她其实也很清楚,以自己的特殊状况,待在十王司体制内才正是最好的办法,哪怕变回平民,也一定需要接受十王司的额外监督。
而在“尾巴”牺牲之后,藿藿有意愿的话其实是真的可以离职了,但她反而没有再提过这些话,并且努力想改善自己咒法失灵的问题以避免被十王司扫地出门。
有几次我在藿藿居所过夜,经过激情温存并睡下之后,半夜醒来发现她没在被窝里,而是披着衣服坐在桌旁,认真练习书写符籙,或者严肃专注地打座。
据我所知,这是她以前几乎都要“尾巴”督促才会做的事情。
她没有放弃自己。
但是……
正因为知道她的努力,所以,她努力的成果之稀少,才更让人看得心疼。
我不在场的时候,藿藿咒法能力的恢复进展,还是太慢了。
而随着列车组开拓之旅的推进,就算姬子她们愿意尽量让我多回仙舟,我留在罗浮仙舟的时间仍会相对变少。
即使如此,我觉得还是没关系,仙舟的长生种们本来就很有耐心,雪衣与寒鸦她们也坚信藿藿本就有天分。假以时日,藿藿一定能恢复到足以独力胜任判官职位的能力。
就像灾后纷乱的罗浮仙舟,早晚总能重归繁荣与稳定吧。
只不过……
再过一段时日,以药王秘传残党为主的种种骚乱终于也渐趋平息之时,藿藿做了个让人稍感意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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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登上列车?”
“嗯……你反对吗?”
“这,反对是不至于……而且既然十王司那边跟姬子大姐都同意了,我当然也很高兴……我只是觉得……你确定要这样?”
藿藿住所,一处总是让我觉得灯光太暗、空气中常有油墨与焚香气味的屋舍内,我与藿藿并肩坐在床边,看着她仰望而来的目光,从她微微细颤的眼瞳中看见了不安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