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当啜泣声逐渐归于平静,偌大的客厅内,只余下几近凝固的寂静,偶尔从窗外飘来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也是近乎微不可闻,瑶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昏暗的光线下,好似在墨色裙紗织成的星河中静静漂浮
小夜则尽可能地退到了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三个人的遥远距离。胸口衣物上的泪痕已经半干,但残留在空气中的那混合着少女体香以及泪水淡淡的咸涩味道,却依旧萦绕鼻尖,令她心中不时因先前过于亲昵的举动而生起微妙的尴尬。
行宫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又被飘来的流云遮掩了些许,透过高耸的尖塔,洒入落地窗,为室内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也为两位少女之间的那份沉默,增添几分挥之不去的柔和与暧昧之感。
小夜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琉璃瑶。女孩依旧维持着侧对着她的姿势,月光为她微颤的纤长睫毛投下阴影,遮住了那双此刻不知在想什么的金色眼眸。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似白玉雕琢的侧脸轮廓,挺翘的鼻梁,小巧的下巴,以及那微微抿起的樱色唇瓣……
瑶似乎在专注地研究着自己裙撑上灵动华美的六翼鸟纹样,被黑色真丝手套包裹的纤长玉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衮袍袖口处的纯白蕾丝滚边。但那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以及略显僵硬的坐姿,却暴露出她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平静。
小夜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份诡异的尴尬,瑶恐怕真就能和她这么相对无言坐地到天亮。她轻轻地咳了一声,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那个……瑶?”
她唤着平日里最常用的昵称,希望能让气氛稍微轻松自然一点。
“你特意在今晚把我喊到寝宫里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交代吗?又为什么要用那么特别的方式呢....我记得你应该可以直接把话语传达到我的脑子里来吧....”
听到小夜的询问,琉璃瑶的肩膀轻颤了一下,捻动蕾丝滚边的手指也停顿住。她没有立刻转过头,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沉沉夜色
“笨蛋.....那样....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什么仪式感?”
瑶终于轻轻地转过头来,目光幽怨地瞪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的情绪,小声地嘟哝着
“还不是为了商讨一下,朕到底该如何赏赐你。”
“赏赐我?”
夜顿感困惑,按瑶之前故意躲着她,话也不愿意多说几句,甚至连毕业庆典都早早退场的哀怨架势,她还以为是自己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什么纰漏,导致瑶又炸了毛,与她置气去了。
毕竟,在第三学年那个转折点——也就是位于永夜最深处的神代地精种遗迹之旅后,琉璃瑶的性格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少女的青春味道。
痴迷于魔术理论与法术构筑的她根本就猜不透瑶的心思,夜只觉得琉璃瑶最近一年中,经常自顾自地突然害羞,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又突然自顾自的生气,好几天都不愿意搭理她
“瑶,为什么要赏赐我啊?,我记得自己最近也没干过什么值得你特别高兴的事情,你们东陆不是有句古话,叫什么‘蜈蚣不收鹿’吗....”
“是无功不受禄!你这个笨蛋!还有,谁跟你那么亲,还不快叫我神皇陛下!”
瑶瞪了她一眼,俏脸上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又佯装起一抹淡淡的薄怒,离小夜的距离却是不知不觉间又近了许多。
“是是是,我的神皇陛下……诶,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因为提卡尔皇家魔导学院那个历届的传统,要给首席学员分封爵位的那个。”
“哎呀,神皇陛下,您这架势,是打算赏赐我一个子爵爵位吗,那小青呢,小青又是什么爵位,我们这届‘首席’的含金量这么大,总不可能还是男爵吧。”
想到岁青寒,夜又忍不住露出揶揄的微笑,小脑袋又朝瑶那边凑了凑,贴在她还在发烫的耳边轻轻吐着气
“说起来,陛下,您究竟打算什么时候让小青知道呢,那个天天让她记挂是不是又被别人欺负的小琉璃妹妹,真实身份居然是帝国的主宰、伟大的合虚神皇......如此重磅的秘密,我真的期待到时候小青究竟是怎么样的反应。”
“你——!笨蛋!什么时候让小青知道,朕自有定夺,轮得到你管吗?”
小夜这个教国来的坏家伙也就算了,小青可是土生土长的玛雅人,在帝国普遍地将“合虚皇”上升到地上神灵来信仰的习俗环境里,她这种温顺的乖乖女自然也是无比地尊敬与崇拜她的神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