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理,可军方一旦参与,难保不会像二十年前那般升级成全面战争,一番剧斗下来,双方兵员必定又是死伤惨重……”赵震离忧心道。
“嗯?怎么感觉你变成和平主义者了?真不像你啊。”
“啊,随口问问……”
“我会和军方紧密合作,保证做到不先升级战争规模,若对方执意要大打,那么我也做好了奉陪的准备。初步预计,倘若第二条流水线也顺利的话,三个月后我们将有能力产出供至少三分之一的野战部队过量注射的强植延续剂。至于人员损失,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无法回头。这些年砸进去多少钱、多少人命才开发了延续剂,我实在不甘心就此拱手相让……”
边猎停顿片刻,忽地长叹一声,吟诵道:“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喔,你念的这个我知道,这是本朝太祖的词作,我小时候还能背出全篇哩!”赵震离显摆道。
“太祖爷天纵神武,立德立功立言。但纵使以他之能,也终究无法跳出华夏周期律的樊笼。古往今来,多少天才智者愈是想要破除周期律,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愈会成为周期律颠扑不破的组成部分,这是历史之神的戏弄。”边猎道,“所以,就这样吧,你我已是以身入局,唯有全力一搏。”
“周期律?这玩意保真吗?以我浅薄的认识,以往都是以三百年作为基准循环,你看汉唐宋明清长的有四百年短的也有两百多年,”赵震离不解道,“本朝建国尚不到两百年,就成了这幅样子,我感觉这周期律到了工业文明世代便不能准确运行,也不过是唬人的东西罢了。”
“先不论其他,就以最粗浅的时间作为切入点,你想的也未免太简单。历史怎么可能只有大统一,没有大分裂?”边猎淡淡道,“我问你,秦汉帝国之前是什么时代?隋唐之前呢?”
“春秋战国,然后是那个什么南北朝?”赵震离答道,“你不就是想说一个乱世接一个治世嘛?这不就是周期律,连我也知道啊。”
“我再问你,春秋战国持续多长时间?”
“记不太清……好像有五百年吧?”
“对了,五百多年的大分裂之后方有秦汉帝国。而自八王之乱开始的十六国南北朝持续近三百年,从西夏独立到元朝统一的多政权并列也有两百多年。”边猎道,“最后一个问题,本朝立国之前的混乱和分裂持续多久?”
“从鸦片战争算起……不,应该从太平天国算起,大概一百年吧?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居然……这么短?”赵震离终于察觉出问题所在。
“嘿嘿,区区一百年的流血,便想造就如汉唐般威德无远弗届的大一统帝国?还想靠中央集权长期压倒权贵财阀?少做些白日梦罢,现在这样算好的了。”边猎冷笑道,“历史上还有两个勉强称之为统一的朝代,也是仅仅终结了一百年左右的乱世,你有兴趣可以自己查阅。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比完再好好想想,周期律到底保不保真。”
“那照你这么说,还是不对劲啊,”赵震离在手机上频繁搜索,“我赵宋可有三百年国祚……”
“你真有耐心略读宋史,只怕不愿在赵宋前面加个‘我’字,不嫌晦气?”边猎道,“南宋跟统一朝代有什么关系?偏安苟且,自毁长城,尚不如东晋。要按周期律算时间,自然只算北宋,更何况公元1038年西夏建元独立,自那时起北宋的统一便无可争议地不再完整。”
“行了,算你能……不就欺负我不懂吗……”赵震离垂头丧气道,“再说咱们扯这么远干什么?有这闲时间你还不如给我多发些保安组人员的材料呢,我也好做做功课。”
“你先扯远的,倒怪起我来。老赵,你又耍小孩子脾气。”边猎赢得这一番无关紧要的口舌之争,以胜者的余裕笑道,“我现在发给你,总也不算晚。”
4.
当夜,赵震离躺在床上,眼前却反复浮现昨晚的噩梦,早上与边月影的相遇,以及边猎谈起往事与历史时,那阴鸷又略带自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