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战争最古老的证据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狩猎中看到一种原始的僭越形式,表面上是战争的预备,在整个旧石器晚期都存在,而绘制“法兰克-坎塔布里亚”(franco-cantabrique)(4)岩画的人似乎不知战争为何物。至少,对于作为我们最早的同类的这些人来说,战争可能不具有之后所具有的首要意义:这些最早的人类其实令人想到爱斯基摩人,大多数爱斯基摩人一直生活到我们的年代,还没见过战争。
位于西班牙东部的绘制岩画的人最早画下了战争。他们的岩画似乎一部分完成于旧石器时代晚期末,另一部分完成于之后。在旧石器时代晚期末,也就是先于我们一万五千年或一万年的时期,战争开始组织僭越禁忌,禁忌原则上反对杀戮动物,而动物被视为与人等同,因此也反对杀戮人本身。
插图八 弓箭手之战。西班牙东部的岩画,莫瑞拉·拉·韦利亚(卡斯特利翁)。F. 贝尼特斯仿制。
“位于西班牙东部的绘制岩画的人最早画下了战争。他们的岩画似乎一部分完成于旧石器时代晚期末,另一部分完成于之后。在旧石器时代晚期末,也就是先于我们一万五千年或一万年的时期,战争开始组织僭越禁忌,禁忌原则上反对杀戮动物,而动物被视为与人等同,因此也反对杀戮人本身。”
正如我们所见,同与死亡相关的诸禁忌一样,这些禁忌的僭越留下了久远的痕迹:我们在前文已经说过,在史前,我们无法明确知道性禁忌及其僭越是否存在。诸多理由要求我们在色情研究中必须首先普遍讨论僭越,而且尤其要讨论反对杀人禁忌的僭越。我们若不纵观全局,就无法掌握色情冲动的意义:这些冲动令人困惑,如果我们不首先在更为明晰、古老的领域中看到这些冲动的矛盾作用,就不能理解它们。
西班牙东部的岩画只证明了两个集团间斗争形成的战争历史悠久。但我们还有丰富的古代战争史料。两个集团之间的斗争在战争中包含了最少的规则。首要规则很明显是关于敌对集团的划界和提前宣布敌对状态的规则。我们明确了解古代部落的“宣战”规则。侵略者在内部决定就够了:突然袭击可以吓到对手。但是,侵略者往往更愿意按照僭越精神,以仪式的形式提前通知对手。随后的战争也按规则展开。古代战争的特点跟祭典相似。现代战争也没有背离这一悖论。对华丽鲜艳的战争服饰的偏爱古来有之。人类早期,打仗似乎是种奢侈。战争并非通过征服行为去增加君王或臣民财富的方式,而是一种攻击性的勃发(exubérance),用以维持大规模的充溢(exubérance)。
「很多证据显示战争是神圣的,是一种奢侈的浪费(挥霍)行为,就和祭典类似,只不过祭品不是粮食和动物,而是人。这也就佐证了战争是僭越行为。」
3.2.5 战争的仪式形式和算计形式(5)的对立
军队制服的传统一直沿用至今,其中突出的考量是不希望战士成为敌人的攻击目标。但是最初的战争思维中并没有这种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忧虑。通常僭越禁忌是最终目的。它可以辅助性地成为达成其他目的的方式,但是首先它自身必须是目标。有必要思考的是,同样残忍的战争中首要服从的顾虑与出现在仪式执行中的那些顾虑是相似的。公元前中国封建时期的战争演变是如此呈现的:“诸侯之战始于一纸战书。主公派上战场的几名麾下战将英勇地在敌方主公面前自刎,或以一辆战车急速撞向敌方城池城门。然后,双方战车交互混战,而双方主公在真正厮杀前会进行礼仪性的比武……”(6)荷马史诗中的古代战争面貌具有普遍特点。这是一个真正的游戏,但是游戏的结果极其严重,很快算计就胜过了对游戏规则的遵守。中国的历史明确了这一点:“……只要我们举兵向前,就会丧失君子之道(7)「原文为“骑士之道”(moeurs chevalesques),因中国没有骑士而做更改。——译注」。古代将士之战堕落为袭击大批民众的无情的战斗,一个省的居民都被派去攻打临近的居民。”
其实,战争始终在两样东西之间摇摆,其一以遵守那些寻求正当目的的规则为上,其二以期望的政治成果为上。时至今日,还有两个派别在特殊领域内部对抗。克劳塞维茨(Clausewitz)反对骑士传统下的军人,他强调必须无情地摧毁敌军势力。他写道:“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而暴力的使用是没有限度的。”(8)从整体来看,这种倾向的确在现代世界中逐渐占据上风,替代了重视传统仪式的老一派。其实,我们不应将战争的人性化和战争的根本传统混为一谈。在某种程度上,面对万国法(9)的发展,战争的要求还是有所妥协的。传统的规则精神有利于这种发展,但是这些规则并不能回应限制战斗损失或减少战士痛苦的现代需求。其实禁忌的僭越是受限的,但只在形式上受限。侵略的冲动并未被普遍激发。规则条件必须是明确给出的,并要谨小慎微地遵守规则,但是一旦侵略的冲动被激发,狂怒就一发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