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要继续在有明确限定的层面展开讨论,神性的连贯性与对戒律的僭越相关,戒律建立的是不连贯存在的秩序。人类这些不连贯存在努力保持不连贯性。但是死亡,至少凝视死亡,让人类重新获得了连贯性的体验。
以下是重点。
在禁忌冲动中,人与动物分离开来。人试图逃脱死亡和生殖(暴力)过剩的游戏,在这一游戏的力量下,动物却是毫无限制的。
但是,在僭越的次要冲动中,人与动物相近。人在动物身上看到了摆脱禁忌规则的东西,看到了向暴力(过剩)敞开的东西,暴力支配着死亡和生殖的世界。表面来看,人和动物的第二次亲睦,也就是人与动物关系的新发展,与岩画时期的人类相对应,这些是跟我们相似、替代了尼安德特人,但跟类人猿还很相近的已经成为人类的人。这些人留下了关于动物的非凡的绘画,今天我们都非常熟悉。但是他们很少表现自己的形象,即使有所表现,也是伪装过的,他们将动物面具戴在脸上,以某些动物的面貌将自己隐藏起来。至少画得较好的人物绘画都具有这种诡异的特点。那时的人类应该是对自己感到羞耻的,而非像我们对原初的动物性感到羞耻。那时的人类没有改变原初冲动的基本决定:一方面,旧石器时代后期的人已经将禁忌与死亡相连,他们始终埋葬其亲属的遗体;另一方面,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他们不懂性禁忌,或许尼安德特人是知道的(制止乱伦和恐惧经血的这些禁忌,是我们所有行为的基础)。但是,与动物性一致使得遵守禁忌的单方形式被排除出去;要想在旧石器时代中期,也就是尼安德特人时期,和旧石器时代晚期(我们通过古代民族习俗和有关古代的文献了解的这些僭越制度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采用的)之间引入一种明确的结构差异或许很难。我们还在猜想阶段。但是我们可以联系起来去思考,认为如果岩画时期的猎手像人们所承认的那样使用交感巫术(magie sympathique)(2)「猎手可以通过这种巫术和动物相互作用」,那么他们就同时有动物神的感觉。动物神暗含着对最古老禁忌的遵守,对最古老禁忌的遵守与被这些禁忌限制的僭越妥协,后者与之后时代中被证实的僭越相似。从人类在某种意义上开始向动物性靠拢开始,我们就进入了僭越的世界,同时在禁忌的支持下形成了动物性和人性的合成体,我们进入了神的世界(神圣的世界)。我们不了解呈现这种改变的诸形式,我们不知道当时的人是否从事献祭活动(3),我们对这些遥远时代的色情生活知之甚少(我们必须局限于列举人类常见的对勃起阴茎的塑造),但是,我们知道这个刚刚诞生的世界是神的动物性世界,从原初开始,僭越精神就在刺激这个世界发展。僭越精神是死去的动物神的精神,这个神明的死推动暴力,而并不限制那些攻击人性的禁忌。禁忌其实既不与真实动物世界相关,也不与神话的动物性领域相连:禁忌不关涉将人性隐藏在动物面具之下的神圣的人类。这个刚刚诞生的世界的精神首先是难以理解的:这是一个与神性混杂的自然世界;对于思想与冲动和谐共处的人来说更容易想象(4)——正是在对动物性的否定或是对自然的否定中形成的(5)人类世界自身进行了自我否定,并在这第二次否定中超越自身,且并没有回到刚开始被否定的自己。
插图九 有野牛头的男人。岩画。三兄弟岩洞(阿列日)。布罗耶神父的复制图,收于《岩画艺术四万年》中,1389年。
(吉罗东印刷版)
“如果岩画时期的猎手像人们所承认的那样使用交感巫术,那么他们就同时有动物神的感觉……禁忌其实既不与真实动物世界相关,也不与神话的动物性领域相连:禁忌不关涉将人性隐藏在动物面具之下的神圣的人类。”
这样呈现的世界对应的肯定不是旧石器时代晚期的世界。如果我们认为岩画时期的人已经身处这个世界,那么就很容易理解这一时期以及这一时期的作品。不过,这个世界的存在在较晚的时期才得以确定,这是最古老的历史告诉我们的。另外,其存在也通过人种学、现代科学关于古代民族的研究成果得到证实。埃及或希腊历史上,人觉得动物是一种至上的存在,动物也是其神明的最初形象,是死亡在献祭中所激发的形象。
这种形象就出现在我刚才所讲的原始猎手所处世界的壁画上。这个原始猎手所处的世界是我必须先谈的,这个世界里的动物性构成了一座大教堂,大教堂中人类暴力为了凝聚而隐藏起来。事实上,岩画的动物性和动物献祭领域的理解缺一不可。我们所知晓的动物献祭的资料是理解岩画的入口。岩画又打开了通向理解献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