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短短几百步的路罗曲儿感觉像是跑了一万年,边跑边回头,仿佛无数恶鬼在追赶着她。好容易跑出了上寺来到了入口处的四大金刚殿,她一眼便看到了殿尾直视着她的那庄严肃穆的韦陀像。
那一刻她好像胸口被打了一拳似的,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却一刻也不敢停留,她哭嚎起来,眼泪涓涓流出,目眦欲裂地高声尖叫着,四肢并用地爬进了大殿,从韦陀像脚下狼狈地爬行而过,绕过韦陀背后的墙,进入殿中,却也正是来到了左右两侧四大天王的视线之中,那股让她动弹不得的威压如同一张巨网直铺而下。
罗曲儿高声哭喊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四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前进几寸,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自己要燃烧起来了。
费了很大的力气,她终于爬过了门槛,像是翻过一座高台似的,手脚并用地滚了出去。
躺在前院的地面上,她才感觉松了口气,四周的空气也比刚刚宽松了一些。她喘着气,好半天才爬起来,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是何等的不雅,好在没有其他人来,不然若是传出去,她就更别想嫁出去了。
然而出了四大天王殿,距离寺庙大门仍有数丈远,她坚持着,一瘸一拐地向着敞开的大门前进——她很庆幸大门是开着的,若是紧闭的,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力气将门推开。
当她的双脚迈出了门槛,总算离开了玄静寺的范围,霎时,安静了——周围不再有奇怪的嘈杂,没有千钧之重的威压,就连刚刚那强烈的恐惧感也在她跨出门槛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
罗曲儿只觉得自己又恢复了以前嚣张跋扈、鲜衣怒马的状态,愤怒感登时涌上了心头。
她掏出了玉琼香,掐起小蛮腰,一手端着烟斗,一手指着山门上悬着的“玄静寺”牌匾破口大骂:
“什么天杀的破庙!定是给本小姐下了药了!你们这群和尚用这劳什子方法骗了多少香火钱?我若是捐了哪怕一文钱都是助纣为虐!狗日的一群秃驴!下次再来本小姐就带着家丁拆了你这破地方!
庆幸你们是个和尚庙吧,若是个尼姑庵我直接给你们抄了!一个个的统统都抓起来,老尼姑全给你们杀了,小尼姑就在佛像前一个个地玩死!没死的玩腻的就送去伺候我爹!我爹就爱那人彘刳斥!改造的时候连剃头都省了!”
骂了一会儿,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不过前院也没人把守,骂也没人能听见,罗曲儿自己骂了个痛快,只觉得气消了大半,这才深呼吸了几下,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转身时,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是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站稳不及,跌坐在石阶上,手中的玉琼香也脱了手落在地上,只听得叮当作响,不知摔到何处去了。
“哎哟!抱歉,抱歉。”一个男声传来,正在罗曲儿跟前,“这位姑娘,对不住,您没事吧?”
罗曲儿定睛抬眼瞧,一下子便痴了——那是一位秀朗的青年公子,英武才俊、气度不凡,仅一眼,罗曲儿只觉得比那柳家的公子还要俊朗几分。
“无、无碍!无碍。”罗曲儿登时脸红了起来,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歪掉的发饰。
男女授受不亲,那公子却也没有伸手扶她,只是抱拳拱手垂着眼眸不看她,歉道:“实对不住,在下心事缠身,刚在神游,未留意到姑娘,冲撞冒犯之过,还望姑娘见谅。”
罗曲儿顿感机会来了,这样俊俏的男人,可万万不能让他跑了。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挽留住他,情急之下连忙说道:“不妨事的,只是……我的玉琼香刚冲撞时掉了,公子可愿帮我找找?”
“那是自然,应当的。”那公子颔首揖道。
两人四下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发现了已经摔碎的玉琼香。
罗曲儿惊叫了一声,扑了过去——那是她最珍惜的宝物(也是这部书的标题啊!),整个顺天府恐怕只此一件,再寻可就没有了。
她心疼地将那玉烟斗捡了起来查看损害情况——好在烟杆是黄金的,即便摔了也毫无损害。烟嘴是虽翡翠的,但是包在烟杆尾端有所支撑,仅有几道不深不浅的裂纹,不仔细观察也不会注意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