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可是来求愿的?”
那位在院中清扫的小沙弥看到了罗曲儿,便放了扫帚走进前来,问道。
罗曲儿点了点头,道:“是、是……我来、求愿。”声音哆哆嗦嗦,十分不自然。
“了然,了然。”沙弥揖道,“请随我来,药师菩萨殿在后面。”
“不,我不是来求康瘉的。”罗曲儿摆手道,“我、我是,我是来求姻缘的,领我去正殿便好,还望师父引路。”
“姻缘啊……”沙弥心中奇怪,只道这位女施主脸色不好,还以为害了什么病前来祈求病瘉的。然而他又仔细看了看罗曲儿那身花枝招展的打扮,却也不像是来寺庙请愿的。
“了然,那您随我来吧,正殿在这边。”
沙弥比了手势,请罗曲儿跟随,自己走在前面,穿过诺大的寺院。
有人引路,罗曲儿感觉舒心了一些,但依然浑身不自在,只有勉强跟上。院中的清幽布景,她自是没心思欣赏。
“师父,我来时,看寺院大门敞开,院前也无人把守,这是为何啊?”为了转移注意力,罗曲儿只好跟沙弥攀谈起来。
“啊,是这样,我寺从不闭门,即便是夜半子时、三更二点,任何香客也可随时进庙烧香还愿,自也无需设置看守。”
“这……不怕歹人偷盗吗?”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我寺自有佛法守护,何来歹人?只有为求一饭一菜前来‘借取’的人罢了,若是从我寺‘借取’了一二可让此人免于挨饿受冻,得活一命,也是我寺的功德——而真正的歹人,入寺便会受到责难,自有佛法处置,若是闭了门阻止歹人入寺,进而使其免于惩罚,又岂不是我寺的罪过。”
正聊到这里,路过一座小殿,殿中似是一群僧人正在自修,殿门紧闭,但从中传出阵阵诵经之声和敲打木鱼的声音。随着他们靠近,诵经和木鱼声愈发洪亮。
罗曲儿听到,忽然感到胸口绞痛,一股莫名的恐惧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扶着殿前的一棵树,只觉得心跳加速、双腿发软,甚至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每一声诵经、每一声木鱼响,都仿佛敲打在她的心口上,折磨着她的灵魂。她不由地感到一阵恶心,冷汗涔涔湿了衬衣。
小沙弥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施主,您还好吧?”
站定了一会儿,罗曲儿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事,继续走吧。”说罢,有些艰难地迈开腿跟上了沙弥。
两人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大雄宝殿。
殿内正中,燃灯古佛、释迦如来、弥勒菩萨,三尊高大的佛像并排而坐,庄严肃穆,慈悲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罪恶。
罗曲儿一踏入殿内,正对上的便是这三双眼睛,顿时一阵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威压自上而下地强压而来。
大佛座下的众位菩萨、左右两侧的十八罗汉,诺大的正殿仿佛变为了一座审判罪人的公堂,森严而庄重,道道目光谴责着她的罪孽、声声木鱼拷问着她的内心——无数尊佛像、无数道目光直视着她的灵魂,将她的魂魄从那妖娆的皮囊里揪出,尽显着肮脏、血腥和恶臭,在炽热的佛光下灼烤。
她的身体僵住,仰着头看向那三座高大的佛像,只觉得站都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要!不要看我啊!啊啊啊——!!”
罗曲儿终于承受不住,她忽然崩溃大叫起来,耳畔似是有无数嘈杂的声音,似是怒吼似是责难,吵个不停。她爬起身来转身便跑,捂着耳朵大声喊叫着奔了出去。
领路的小沙弥愣住了,看着她慌乱逃跑的背影,联想起到大雄宝殿来的这一路上罗曲儿的种种反常,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叹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善恶有报,如影随形。善哉善哉……”
叹完,他又转身看向大殿内的佛像,深深揖道:“佛祖慈悲,此女之过终将烈火焚身,愿我佛慈悲助其赎罪悔过,早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罗曲儿发疯般地狂奔着,口中不住地惊恐大叫着,那狼狈疯狂的样子,引得寺中巡走僧人们纷纷看过来,不知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