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的所有人,跟我保护……”
——而老公爵并没有能够说完,也许他说完了,但安娜无法再听到,随着飞马猛烈的俯冲,翅膀扇动中,她立足不稳,向后跌倒在了马车上。
然后她听到了尖叫声,与公爵那从肩膀到肚腹的巨大伤口,飞马的爪上都为了保护与战斗而加装了带有尖刺的蹄铁,这一击几乎与骑枪冲刺无异。
“噫……咿呀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鲜血女王终于字面意思上尝到了血腥的滋味,她竭尽全力地推开那具在一分钟前还在试图指挥仆人们保护她的尸体,跌跌撞撞地狂奔,这一次,即便是最忠诚的仆人也开始自顾自地拼命奔逃,再没有人理会她。
血将她那充满繁复装饰的白裙染湿,再沿着她精致的裙摆向下滴落,恶心到令她想吐。
而昏昏沉沉的她也并没能跑出多远,那华美精致的高跟鞋从来不是为了在泥地上步行而设计的,随着鞋跟碰到石头而折断,丽人那被白丝包裹的优美足踝也在瞬间弯折,逸散开来的剧痛让这位过分年轻又过分幼稚的女王跌倒在地,漏出了凄惨的悲鸣声。
“扶……扶我一下……救命……谁来……救救我……喂……芙洛拉姐姐……薇薇安……救救我啊……”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她。大家都在拼了命地奔逃,而她心爱的两位丽人,也已接近命运的终点。
——现在必须终止吟唱,让法师们去保护安娜……
脑海中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在痛苦中消散。
保护着她们的侍卫,已经开始与冲入营地的骑兵们交锋。可吟唱着咒语的法师团却全然无法抽出手,这危险的魔力在已经完成的数十段咏唱中聚集成型,现在所有的法师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引导着它不崩坏——干脆就拼着自己去死,在这里直接引动魔力好了!
这样的念头只转了一瞬间,就消散了,女王还在此地,而且,敌人们并不是对法术没有认知,他们退开了一定的距离,以免受法术仪式破坏的力量波及。
然后,在她恐惧的眼光中,她看见了战兽,那些战兽上穿着南方的奇异盔甲的男人们张弓搭箭。
“咕啊!”
“唔!”
痛苦的悲鸣声接二连三。她看见几位与自己相识的法师仿佛猪羊般被射穿喉咙——而这些还是幸运的,他们不用承受法术反噬带来的后果,那些被射中四肢的法师,则将在余生中反反复复地体验箭伤和法术反噬带来的苦痛。
砰。
法术仪式的崩坏无比静默,芙洛拉的身体仿佛纸片般轻飘飘地摔倒,她感到血沿着嘴角向外涌出。
在最后一刻勉强让魔力偏转开来保住了命,可她来不及因此而感到庆幸,便被用力抓住了那一头紫发,强行拖上了马匹。
“咕……该死的……泥潭……”
勉勉强强将板甲靴从泥泞的地面中拔出,可另一只脚又随即陷了进去,此刻,全身上下令人厌恶的黏稠与泥泞让美丽的薇薇安更像是一只老鼠。
而现在她和她的骑士们正在进行的战斗,也的确正像是老鼠与另一群老鼠之间的下水道对决。
骑士们有一部分被树林外的陷坑等阻拦,但这样的阻碍并未能阻止他们的冲锋——可进了树林才是悲剧,很快,大多数骑士就陷入了泥潭里。伏兵随之而至。
骑术和骑枪技艺都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有短兵相接。原本,对于骑士们来说,短兵相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与眼前的这些敌人穿着的轻便皮甲和短裤相较,她和战友们身上数十斤重的板甲是那么笨重,里面灌着的泥水仿佛有几百斤沉。
即便如此,骑士们仍不会放弃抵抗,有少数人勉强爬上了马匹,来回支援着战友们,与伏兵们拼命搏斗,即便身上已沾满泥泞,却仍不落下风。
可随着时间推移,伏兵们却越来越多。
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敌人?难道……她不愿去想最糟糕的情况,只能咬紧牙关奋勇抵抗从四面八方来的对手。
她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位比起自己还要卓越的骑士被两三个轻装士兵按倒在地,一柄匕首刺入眼眶,她努力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又一次面朝下跌倒在了烂泥之中。这一次,已经在这样令人作呕的沼泽里滚了几个小时的她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这家伙的铠甲——看着是个大人物!妈的,我们拖走她!”
她最后试了一下想要握住剑,但剑柄被夺走了,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用剑柄的配重球狠狠砸向她的头盔,一下又一下,她感到自己的头颅仿佛核中的杏仁。
但在意识飞散之前,她的脑海仍掠过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