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不再能将爱欲均等地交给世上的每个人。她在期待着他赢得胜利,哪怕这会让数万人在这一天内死伤——而没有圣女们的庇护,伤者在这种情况下大多也等同于死者。
“我们该走了——我有点好奇那位女王会用什么魔法毁掉我们的营垒,不过在营垒被毁掉的时候我们最好不呆在里面。”
男人牵了牵她的手臂,她本能地跟了上去,此刻,营垒中的士兵们已提前将大多数东西搬空,这座营垒以及那些充满虚荣风格的旗帜本来就是一种诱饵。
战斗就这样在开始之前,便分出了胜负。
太阳升高到了天顶,站在小丘的一块巨石之上,年轻人看向地平线,他的飞马收拢翅膀,停在了他和娇小的修女身边。
薇薇安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怒火看向与自己同样处在骑兵阵线中的那些骑士们。
陛下征召了太多封建贵族前来参战,此刻,他们带着各自不同的纹章,三五成群地聚集起来,让整个阵线显得无比的杂乱,仅仅是伯爵以上的旗帜就有着十几种,更不要说那些地位相对较低的男爵和自由骑士,这样的队伍指挥起来将无比艰难——
“胜了!胜了!”
“敌人四散而逃,不过是无胆鼠辈!”
好吧,她根本用不着指挥了。
不知道是哪一位年轻气盛的贵族大吼一声,扑向远处树林外那看起来甚为脆弱的敌军阵线,一时之间,仿佛整片大地都晃动起来。所谓的骑兵冲锋往往就是这样,盛大而又热血上头,她在更小一些的时候,也无数次地迷恋过这种美好的,端着骑枪让风吹过自己铠甲缝隙的状态,就连她努力维持着军容严整的王立骑士团也开始冲锋。
现在已无第二个选择。
心中有着担忧,这担忧来自于她并没能侦查到敌方的树林,她怀疑树林中有着伏兵,但比起这微小的担忧,强行将士气高涨,发动冲锋的骑士们拉回,对士气的挫伤会无比惨重,更不要说心爱的安娜陛下会如何责骂自己,嘲讽自己。
即便有埋伏,她也绝不惧怕,她相信自己对骑士们的训练成果,也相信骑士们的装备足够严整。
那么——
“冲锋!”
——她的判断正确了一部分。林中确有埋伏,但这埋伏并不足以消灭掉如此多精锐的骑兵。
——但埋伏着的不止有人,脚下的大地也并不是他们的朋友。
“为什么……立刻命令他们再度冲锋!我许诺,胜利后的战利品将交给他们分配——”
安娜的脸色起初带着某种不耐烦,但此刻,美丽的女王那满脸不耐烦已变成了焦躁,以及某种此刻掩藏在盛气凌人下的恐惧。
第一次, 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
如同暴雨般,弩矢与箭羽落下,让冲击的士兵仿佛海潮般,在撞上那一个个强固的长枪方阵之前,就已蒙受了损失。
然后是长枪的猛烈反冲锋。这些排成数排,如同密林般的长矛长达数米,矛尖以下的数尺都包有铁皮以阻止那些稀少的,足够勇敢,敢于试图将长矛砍断的战士的行动。而当这为数较少的勇敢战士被自上而下的长矛猛刺所格杀时,征召兵们就真的如同藩侯所说,仿佛撞在海潮上的礁石那般溃败。
而混编在长矛方阵中,手持与戟相似但更为沉重的破甲锥与硕大双手斧的精锐重步兵,则仿佛捕食越过河流的大鱼的棕熊般,他们在少数法师的强化下变得无比有力,将那些身穿重甲,能够冲入方阵的重装战士抵挡住,在威胁到长枪方阵之前,他们便被接二连三地击倒在地。
猛烈的反冲锋在三十步后即停,然后稳步退回。
礁石还在那里,除了铺了三十步远的尸首。
哭嚎着被驱赶着继续发动冲锋的征召兵们下一次甚至都无法接近方阵,更不要说第三次,但在弓箭手的抛射下,即便跑得飞快,有时也不免中箭倒下,惨嚎声几乎弥漫了战场。
但按照藩侯的命令,各方阵仍未离开阵线追击。他们知道,中军需要面对的不止有这些羸弱的征召兵还有敌方的重步兵团,各位伯爵与公爵都有一些这样的部队,虽然这些重步兵普遍待遇都比骑士差许多,但加在一起也不可小觑。
“敌方依丘而守,于我等不利——陛下,我们最好现在撤出……”
年长的公爵大喊起来,而安娜柳眉倒竖,用力一拍那奢华座椅的扶手,便欲发作。
“是,陛下。我们将投入我们的重装步兵,陛下也请派出自己的全部近卫,做最后一击。”
纽恩伯里藩侯却谦恭地弯下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妥帖的笑容,恭顺,却让安娜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