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现状路线】
“4……”
“3???”
“2！！！”
老头的倒计时持续回荡在房间里，最早本还带着一丝戏谑和催促，但直到最后几秒时，就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我和咲太……为何如此能忍耐呢？
忍耐……当然不是单纯的忍耐，无非是这个答案无比难以开口。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在最后的三秒里，我的目光再次与咲太交汇，我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犹豫和挣扎。
“1——”
我深吸一口气，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说出来自己的答案。
“我……我选择保持现状。”
“为什么？”咲太不解地问道，“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活在这种矛盾中吗？”
我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知道我现在很矛盾，很痛苦。但是，那些作为田中咲太的记忆，是我人生中宝贵的一部分，我不想失去它们，那是和姐姐、和我过去的家人、朋友在一起的证明。如果失去了那些记忆，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看向猥琐老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我求求您，就这样保持现状……让我保留我的记忆吧。我不想变成一个没有『自我过去』的人。”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唉！你这丫头，竟然选择了最愚蠢的选项。”
“愚蠢？”我反驳道，“我只是不想失去自己。”
“自己？”老头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你真的还以为自己是“自己”？六年来，你一直在扮演着错位的、对方的角色。自打你们交换的那一刻，你，包括田中小鬼就再也不能为自己为『自己』了，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性格、你们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你们真的确定，现在的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老头的质问，让我内心第一次感受到反胃的感觉，让我想要在下一秒吐出胆汁。
我无法反驳……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六年来，我确实已经改变了太多。我开始喜欢所有『许斐唯』才会喜欢上的东西，至于过去做过、愿意做的、喜欢做的……我都再也做不出来。
在两年前……我甚至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爱着姐姐……绫，现在的爱……是不是只是出于对过去的执念？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哼……既然如此痛苦，深受错位之苦的你，何苦为难自己。交换记忆，然后放下过去。”
（放下……可是交换记忆就算放下了？那只不过是将过去的自己杀死，留下表面绚烂的虚无。）
我沉浸在深层的思考中，想要与老头的观念进行某些对抗。只是……我有些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毕竟保持现状的已经决定下来，我与他的不和仅存在于理念罢了。
但……这也是算我的某种倔强了，“我”——那个来自『田中咲太』的倔强。在这一瞬间，作为许斐唯的我，却很高兴见到这一倔强的色彩。
“如果将彼此的记忆交换，我认为这与扼杀自己原本的人格没有任何区别。”我咬着嘴唇，语气坚定地缓缓说道。
我深深地明白——在这场交换中，我被撕裂成了『田中咲太』和『许斐唯』两部分。但这两部分并非互不相容，它们共同构成了我这个个体。我不会舍弃任何一部分，因为它们都是我存在的证明。如果我选择交换记忆，那才相当于扼杀了我的人格。我会失去我的过去，失去我的记忆，失去我的一部分自我。那样的我，即使活下来，也不再是我了。
我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我会带着『田中咲太』和『许斐唯』两部分记忆，继续活下去。至少，这六年来，我就是这样适应、并接受下来的……”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老头低沉的呼吸声和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扼杀……吗？”老头搓了搓下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挺狠的。不过既然你都已经提到我想通过交换记忆扼杀“你们”……那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适应…接受、放任自己慢慢成为『许斐唯』，算是一种“自杀”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一样击穿了我的心脏。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我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我害怕去思考，害怕去面对那个残酷的答案。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他缓缓飘到我面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自打交换，你为了适应『许斐唯』的身份，就开始逐渐放弃『田中咲太』的个性，放弃“他”的喜好，放弃“他”的习惯。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绫……哦不对，应该说你对姐姐的感情——这难道不是一种自我毁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