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黑火 Black Fire
得知韩文辉的死讯,谢正林立即赶到医院,来和他的男友见最后一面。
作为同志情侣,谢正林和韩文辉在他们的二人世界之外,并没有被公众认可的身份。等文辉死了,谢正林才意识到,自己连踏进医院太平间的资格都没有。幸好,陪他一同而来的夏红波是这里的医生,认识看太平间的老头。夏红波给老头塞了一包烟,撒谎说这是她弟弟,才把正林带了进去,和韩文辉的遗体告别。
当夏红波打开冷藏抽屉,拉下裹尸袋的拉链之后,谢正林再次忍不住流泪了。文辉的脸肿的厉害,青一片紫一片的,到处都是淤伤,几乎被打得没了人型。他曾经宽阔的胸膛瘪了下去,像一只被抽干的皮囊。夏红波没有把拉链再往下拉。她不想让正林看到,文辉的下体被残忍破坏,大腿根上血肉模糊的惨状。尽管如此,正林还是注意到,文辉两腿中间明显凹下去一块。
“不,这不是他……求求你告诉我,这不是他……”谢正林趴在冰冷的裹尸袋上,泣不成声。夏红波安慰着他,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躺在他们面前这个男人,不再是谢正林认识的那个韩文辉,也不再是夏红波认识的银箭侠。他只是一具残缺不全,等待火化的尸体。
谢正林和韩文辉是在部队上认识的。他们同一年入伍,新兵连在同一个班。很难说是谁看上了谁。在男性荷尔蒙极度旺盛的部队里,两个年轻小伙默契的察觉到对方与众不同。三个月魔鬼训练,他们互相关心,互相鼓励,成了最好的兄弟。下连队后,周末休息,他俩故意一前一后外出,再偷偷到约定地点碰面。那时,他们刚过十八岁,带着兴奋与冲动,第一次偷尝了男男之间的禁果。
他俩经常以同样的方式秘密约会。不论勤务多忙,一想到周末外出那几个小时,两人就觉得干劲十足,心里特别有盼头。正林特别喜欢文辉穿军装的样子,阳光又帅气,性欲还特别强。文辉喜欢正林的可爱、体贴又粘人,还有他做爱时的技巧,把他玩得神魂颠倒。
那几年的日子过的简单、甜蜜而又充实。
两人的关系面临考验,是因为部队上要把文辉调到G城,长期参与一项特殊任务。
G城和现在的部队远隔千里。考虑到部队工作的特殊性,这意味着,一旦分开,他们以后很少有机会见面。文辉心里放不下正林。但是他又不能,也没有理由拒绝组织上的命令。他被选中是有原因的。他的体质特殊,并非谁都可以替代。他觉得,他有责任和义务加入裆能战队。如果因为一己之私而拒绝,他会问心有愧。于是,他最终决定告别谢正林,独自来到G城,开始了他的英雄生涯。
谢正林想陪韩文辉去G城。但他已经当上士官,必须在原部队干满三年才能退伍。这三年里,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爱之深,恨之切。年轻的他,对韩文辉的突然离去不能说没有怨恨。除了怨恨文辉,他更怨恨征召文辉的单位。因为对他来说,是那双看不见的手,暗地里操纵着一切,把他和文辉强行分开。
韩文辉匆匆道别之后,就像被一个黑洞吸走,突然不见了。两个人在两个不同的地点,过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繁忙的工作和特殊的保密要求,让两人之间的共同语言变得越来越少。起初,韩文辉还偶尔打电话到部队,找过正林。后来,等谢正林退伍的时候,他和韩文辉的联系已经中断了很久。
不过,三年后,谢正林一走出部队大门,还是鬼使神差的把落脚点选在了G城。大城市的工作比较好找,包容性也比较强吧,他对自己这样说。他一边在G城打工,一边冥冥中希望能和韩文辉重逢。尽管希望渺茫,但一想到自己和文辉在同一个城市,就让他有种莫名的动力。他愿意继续等下去,哪怕没人能许诺他一个期限。
然而,他却差点在G城送了命。
那天晚上,他加完班,一个人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他微薄的工资,只够租的起G城郊外偏远的房子。下地铁之后,他还要走十多分钟才能到家。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又在部队里历练过,一个人走夜路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