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这个时间,婼娘已经开始了她每日繁忙的纺织工作,可今日,她却在儿子的房间,眉头紧蹙,神情张惶,望着床上面容扭曲,额头不停浮出冷汗的儿子,一边拍着他的脸,一边呼唤:“梦儿,快醒来!醒来!!醒来!!!”
婼娘从辰末唤到了巳时一刻,直至一点比灰尘大不到哪去的紫色光点透窗而入,钻入被中,隐没在婼娘儿子丹田处,他才停止出汗,面容逐渐舒缓,随后缓缓睁开双眼,蠕动着干裂的嘴唇轻声呢喃:“……水…水……”
听着那仿佛渴了三天三夜的嘶哑嗓音,担心儿子的婼娘连忙倒了碗水,小心翼翼将儿子扶起,柔声叮咛:“慢点喝。”
但渴到极致的人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水泽沁唇,滴水入喉,一把夺过碗,咕噜噜一口闷下,如此要了十碗水进肚,这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婼娘望去。
入目,婼娘身着一袭珠光白绸轻纱长裙,一头紫发结云髻盘在头顶,一支纺布用的银梭横插髻中,双耳坠一对嵌紫玛瑙流苏耳饰,一双月眉紧蹙,一对清澈明亮的荔枝眼中透着不解和惊忧,小巧精致的蒜头鼻不时抽动一下,贝齿紧咬下唇,透露着她此刻的心情,鹅蛋脸在其精制五官与装束的呼应下,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挟裹着一丝少女感迎面而来。
见儿子一副打量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婼娘心中一沉,音带哭腔小声试探问:“梦儿?”
婼娘的儿子闻声一愣,眨眨眼反问道:“梦儿?叫我?”
闻声,婼娘心中咯噔一声,泪水夺眶而出,脚步踉跄,不可置信问:“我的梦儿……你不认识娘亲了吗?”
“你说什么?你是我娘?娘???”
‘妈的,这什么情况,怎么就到这了?淫梦!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个交代!!!’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刚从炎擎大陆撤离回到现世,前一秒还在地下室准备谋划下一步的辛梦,心底犯着嘀咕,大声咒骂呼唤书灵。
婼娘听到辛梦这般问,哭的更凶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坠落,满目期冀走上前,欲要伸手触摸辛梦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怎么会这样……梦儿,你?你真的不记得娘亲了吗?”
看不得女人哭的辛梦见此情景,一边朝床里挪动,一边出声安抚道:“你先别哭了,有话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可见儿子都不认识自己了的婼娘哪有心情跟他慢慢说,连连啜泣:“你……你都不叫娘了……呜……我…我……”
眼见婼娘就要扑过来,避无可避的辛梦连忙改口,大声安抚:“娘!娘!您是我娘!您先别过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让我缓缓,然后咱们在聊,好不好啊娘?”
闻声,婼娘吃了蜜一般,转眼喜笑颜开,三两下将泪水抹干,柔声道:“真是娘的好梦儿,那你快缓一会吧,娘等你。”
说完,婼娘转身扯了把椅子端坐在床前,生怕一眨眼儿子就又不记得她了一样,笑眯眯盯着辛梦,寸步不移。
被婼娘盯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辛梦深吸一口气,却怎样也无法规避那刺芒一般的注视,只能无奈道:“我说娘!我跑不了,您能先出去吗?”
谁知婼娘瞬间变脸,眼中噙泪委屈道:“娘坐在这里碍事了吗?你嫌弃娘了是不是?”
如此模样,饶是以花丛老手自居的辛梦也心生些许无法招架的窘迫,同时也让从婼娘眼中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关怀,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心中一暖,颇为感动,柔声安抚:“这个……娘…您看,孩儿也不小了,当着娘的面赤身裸体着实不像话,还望娘体谅孩儿。”
婼娘煞有其事的在辛梦攥着被子遮挡身体的手上若有所思盯了一会,眨眼肯定:“嗯…是不小了!”
不待辛梦吁气,婼娘不满嗔怪的声音传入耳中:“臭小子,你全身上下哪里是娘没看过的!?”
一场辩论就此展开,口舌再度磨干,婼娘这才一步三回头,口中小声数落着辛梦长大了,不听娘的话了之类的言语出了房门。
婼娘前脚踏出房门,生怕婼娘反悔,趁着他穿衣服时溜进来的辛梦后脚飞身下床,插好门闩,扭身快步走到桌前,端起水壶咕噜噜灌了个水饱。
口中燥渴缓解,再次呼唤书灵,等了盏茶功夫也不见回复,只好放弃的辛梦长吁一口气,拿起一旁椅子上婼娘为他准备好的衣服,淡淡的不知名香草味萦绕鼻间,脑中下意识浮现出第一眼见到婼娘时,她眼中那浓浓的关切之色,辛梦自嘲一笑:“这就是有娘的感觉吗?真好啊……可惜,我不是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