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眼睛的刺痛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模糊的视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和斑驳。
然后，我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就在我的旁边。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我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球，将视线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她。
徐萍珠。
她就坐在床边，离我非常近。近得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看清她因为刚刚睡醒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看清她那双……此刻正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复杂。
不再是之前的戏谑、玩味、冰冷或掌控。那里面似乎……蕴含着一些我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有……一丝残留的、因为刚才失控而产生的羞恼？有……一丝对我此刻狼狈模样的嫌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茫然和……困惑？
她似乎也被刚才那场完全失控的“游戏”所影响，不再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恶魔女王。
她的手里，还捏着那只……刚刚从我脸上揭下来的、散发着地狱恶臭的黑色袜子。她似乎有些嫌恶地皱着眉，想要立刻把它扔掉，但又好像……因为某种原因而迟疑着。
而我……当我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她此刻的表情，以及她手中那只象征着我所有屈辱和噩梦的黑色袜子时，一股更加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了我的内心！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羞耻、极度恶心、极度绝望的……彻底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我不想看到她！我不想看到她这副复杂的、仿佛带着一丝“人性”的表情！我宁愿她一直像个恶魔！那样至少……至少能让我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她身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笑话！
“呜……啊……”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猛地闭上眼睛，将头转向另一边，再也不想看到她，再也不想看到那只袜子，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充满了屈辱和绝望的世界！
我的激烈反应似乎让她愣了一下。
卧室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几秒钟，我听到“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是……她将那只黑色的袜子，扔到了地上？
然后，是她起身的动作。床垫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似乎……离开了床边？
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她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
脚步声响起，很轻，走向了……门口的方向？
难道……她真的要放我走了？
就在我内心升起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相信的希望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干净的衣服，在床上。”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之前的冰冷和漠然，但仔细听去，似乎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距离感？“穿好，然后滚回你的客房。在我叫你之前，不许出来。”
说完，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卧室的门被拉开，然后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卧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无法消散的、混合了她的气息、我的污秽、以及那只被扔在地上的黑色袜子的……令人作呕的复杂味道。
我……自由了？
至少……暂时自由了？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恍惚和不真实。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灯光（虽然只是昏暗的夜灯）再次让我眯起了眼睛。我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刚才她扔东西的方向。
是的，那只黑色的、如同噩梦化身般的袜子，就那样蜷缩在地毯上，像一滩令人作呕的污泥。
而在我的身边，床上，确实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还有一条……干净的男士内裤。
这是……她刚才去衣柜里翻找出来的？是她……为我准备的？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她把我折磨成这样，却又……给了我干净的衣服？她把我当成玩偶，却又……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人道”？
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马上！穿上这身干净的衣服，然后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张床！逃离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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