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令他感到无比麻烦和屈辱的蝴蝶结,真的……没了吗?
他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河边,望向那已经趋于平缓的、蓝缎般轻轻波动的水流。水中映出了他此刻清秀却狼狈不堪的脸庞。这几日在北大森的风餐露宿、亡命奔逃,让他又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眼窝也微微凹陷,看上去……竟然更像一个柔弱的少女了。
不管怎么说,那顶一直给他带来无穷麻烦的蝴蝶结没了,总归是件好事。至于它究竟是被水冲去了哪里,是被鱼吃了还是沉入了河底,那都不是他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一阵带着凉意的冷风吹过河岸,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也带回了阿瑟兰那因为劫后余生而有些飘忽的理智。大难不死固然可喜,但能否继续活下去,却又是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了。他踉跄了一步,找了一棵离岸边稍有些距离、看起来比较粗壮的大树坐下,开始艰难地褪下身上那些早已湿透、沾满泥沙、几乎能拧出水来的破烂衣服,仔细检查身上的伤势。
万幸的是,伤势并不算特别严重。虽然身体表面遍布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皮肤上也有多处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膝盖更是疼痛不止,几乎无法弯曲,但感觉……骨头应该没断。
追兵暂时是没有了,头顶的“监视器”也没了。但他的目前的状态,却绝对不容乐观。缺衣少食,浑身湿透,再加上伤势带来的行动不便……这个季节的北大森,夜晚的低温是绝对不会考虑给任何没有准备的访客留活路的。照这样下去,比起食物短缺,失温恐怕才是对他最大的杀手。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走出这片广袤的森林,恐怕还没走到一半的路,就要先被活活冻死了——如果他没有先一步饿死或者伤口感染而死的话。
不过,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在阿瑟兰感到一阵绝望,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干脆找个地方躺下等死算了的时候,他非常幸运地、或者说……是极其诡异地发现,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树林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处明显是刚刚废弃不久的临时营地!从那些尚未完全燃尽、甚至还散发着一丝余温的柴火来看,营地的主人,大概最多也就是今天早上才离开的。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营地周围翻找了一番,竟然真的被他翻到了一个被遗弃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背包!似乎是……那群人因为某种原因匆忙离开时,所遗留下来的多余物资?
背包里东西不多,但却异常实用:几瓶密封完好、没有丝毫破损迹象的肉罐头,看起来还很新鲜。一条虽然有些脏兮兮、但异常结实的长绳,洗洗干净应该还能用。以及……一把虽然有些钝、但勉强还能砍柴切肉的菜刀。不多,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足够支撑他走出这片该死的北大森了!
他的确……很幸运。总能大难不死,一向如此。可这一次……未免也有些……太巧合了吧?巧合得……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不合逻辑的细节问题了,也没有多余的心眼来防范可能存在的陷阱了。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先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
Chapter.4 瓮中捉鳖
“怎么了,芙兰幽儿小姐?是我的问题让您感到为难了吗?”见芙兰幽儿小姐捧着茶杯,迟迟没有开口回应我关于她与阿瑟兰先生初遇的细节追问,只是用那双深红色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我停下了手中记录的笔,心中不禁有些忐忑。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那完美无瑕的身上,却发现她此刻又流露出那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的眼神瞧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浅浅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是觉得,有些话,由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或许效果会更好一些。您说呢,帕缇希娅小姐?”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落在了我身后的某个虚空之处。
“呃……当然。”我有些不明所以,只能下意识地随口附和了一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谓是相当的……有趣,甚至可以说是诡异,足以颠覆我对器灵与契约者关系的认知。
“好了,好了,没事的,别闹别扭了。出来看看吧,好不好?客人还在等着呢。”
我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芙兰幽儿小姐微微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那双原本锐利而深邃的赤红色瞳孔中,此刻竟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温柔。她的视线,并非投向我,而是望向她自己那被层层叠叠的华丽裙摆完全遮住的双腿之下,仿佛那里藏着一个害羞的孩子。而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异常轻柔,带着哄劝的意味,显然不是在和我进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