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视线放在不远处那盘坐在溪流之上的黑影,子珏微微停顿了一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向那走去。
“你恢复的比我想像的要快。”尘风闭着双眼,水流之中忽然涌出一道小泉,像是一条活了的小龙,绕着子珏的身一盘旋起来。
“为什么要帮我?”伸出手轻抚着冰凉的小龙,子珏突然问道。
活泼的小龙突然一僵,紧接着便丧失了生气,再次化为水花坠入土壤,气氛也在这时候凝重了起来,沉寂的让人感到压抑。
只见尘风伸出手掌轻轻覆于溪流,那潺潺溪水竟是诡异地停顿下来。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兄长……”
半响之后一声幽幽叹息打破了这寂静,只是这淡漠的语气与以往相比又多了些许沙哑。
兄长?
子珏修长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紧接着微垂的眼帘遮掩住了双眸中闪烁的光芒,久久无法适应话语中震撼的内容。
无疑的,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也知道当年明日当初是在山间拾到月白的,却从未听说过月白还有个兄长。
“饥荒之年,草木树叶都被食尽,便流传出了人吃人的方法,父母为了保护我们愣是被那些权势之人硬生生拖去沦为食物……我带着襁褓妹妹东躲西藏,若非运气好才逃出城外。没想到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在山间寻水时被水鬼拖下水……”讲到后面,尘风的脸色瞬时阴沉了下来,隐隐之中带着几分暴戾,那停顿的水流也因他紧握的双拳而产生剧烈的振幅。
“那你为何……”子珏的双眉锁紧,着实想不到这被人所信仰的神明光环下,有着如此悲惨的过去。
“以命抵命一事自然是做不出来的,成为水鬼之后我便死心沉于水底,因偶然救过几个落水的孩童误打误撞的被人供奉成神,平日里掌万川河流,保各路船只,只是其代价便是永生无法出水……”
“川流于海,我也是听说了许多传闻,等到鲲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了妹妹的事情。不久之后便是黑翼遮天,我随即有了不好的预感,一直到看见了那轮回的河灯……”
“对不起……”子珏欲言又止,她不是有意要揭开这陈旧的伤疤,况且这伤疤内,也夹杂着自己的痛苦,那血浓于水的亲情早从最初就在心底刻上了无法消除的痕迹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如若不是你哥哥,那丫头或许根本享受不到这种快乐,他帮我完成了我做不到的事,我也应该感谢他。只是后悔,早知有此结果,当时就应该尽早出现带上他们去上别的去处”
“几年来我寻遍无数方法想要出来,最终舍弃了半生修为换这一月自由。”讲到这里,尘风突然睁开双眼,将视线转向子珏,明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妹妹一般大小的女孩,眼神中带着无法改变的坚定,道:“本来这次是想看来看看小丫头的,一直到遇见了你,我才决定,当年你哥哥他完成了我的遗憾,如今他未完成的心愿,换我来帮他。”
两道目光,隔着一些距离在半空碰触交织,那一霎,子珏沉默了。
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如湖般的心境,竟是因为那最后一句话荡起了阵阵涟漪,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荡上心头。
确实,她已经一个人太久了啊……
那巨大的黑翼消失时的景象…那巨树之下飘荡的白色衣裙……
重要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啊……
每一次在她敞开心扉的时候,灾厄也随之降临,一次比一次狠地将她那脆弱的心灵击碎。
她的心坠落在了满是荆棘的深处,稍稍一动换来的便是千疮百孔。
而尘风的话,却让她在那阴霾之地看到了一丝曙光,望向那穿过层层荆棘的光明,少女的心动容了。
“你……随便吧……”
不知纠结了多久,子珏那冷淡的语气中终究还是多了一分顺从。
就在她觉得气氛尴尬想要离去时,却看到尘风的眼神瞬时凝重起来,顺着视线方向看去,子珏不由得一愣。
在山的另一头,滚滚浓烟正不断冒出,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的焦炭味。
“糟了,石碑!”
子珏的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突然炸裂,水花四溅,漆黑的身影朝着山顶暴掠而去。
“你在这里等着,哪也别去。”就在子珏准备跟上前去的时候,一声低吼轰隆隆的在山林间回荡,其中更是夹杂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已经被染红的天空以及尘风消失的方向,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她的身后,一群手持弓箭的士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迷雾,慢慢靠近的同时,锋利的箭头也齐齐对准了那个思绪飘然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