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林叔弯着腰,耳朵附在门下的小口处,隔着布帘听里边的动静,过了好一会,从最初有些磕磕绊绊的杂音后,就再没了声响,心中不免觉的奇怪,以往自己送进来行规矩的小丫头,关进去后肯定会先哭闹一阵,等累了便睡,醒来又是哭闹,而这丫头却一声不吭,实属奇怪。
室内,漆黑寂静,女孩背倚颓墙,蜷缩于残破被褥之上聚成小团,双臂紧紧环绕膝间,小脸深埋于臂弯之中,眼眸含泪却不吭声,只是那样默默的呆着,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就那样毫无声响,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荧儿似是困了,连夜赶路,长途跋涉,本就疲惫,终是支撑不住,眼帘缓缓闭合,身体微侧轻倒在破被之上睡了,只是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对不起...爹爹......”
“宁可枝头抱香至死,亦不愿随风凋零于北国寒冬,这便是这诗的最后精髓所在,爹爹也希望你能拥有这般身可死心不屈地气节,这样吧今日背熟,明日我再来考你”
男子声线柔和,中气沛然,叮嘱一番后,便悠然放下书卷,转而投向一侧那稚子,目光中蕴含着几分无奈。那孩童模样甚是讨喜,然神色恹恹,仿佛随时都将坠入梦乡,男人将书本卷起,轻轻敲打那幼童额头,语带宠溺与责备。
“荧儿,你又在犯困,适才为父所言,你可曾入心几分?”
女孩轻揉额头,虽然不痛,却也不免心头微惊,倒恢复了几分精神,言语间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爹爹这诗,前些日子便就教过我了,荧儿早已会背,只不过爹爹忙,许久未曾抽暇检验荧儿的功课了“
男人闻言不免尴尬挠头,不占理气势自是弱了了几分,脸上陪笑道
”那确实是爹爹不对了,委屈荧儿了,这样吧,荧儿可有什么心仪之物,尽管告诉爹爹,我定当为你寻来,以作补偿。“
女童闻言喜笑颜开,但转瞬间又低垂眼帘,轻声细语,似有话在喉,踟蹰半晌,方才缓缓说道:
“荧儿没什么想要的,只是琼台赏月之时快到,想和爹爹去瞧花灯...”
男子闻言,静默良久,似在权衡,终是缓缓启口,语中略带歉意。
“唉,荧儿,那日爹爹已与你宋伯伯有约,需在家中设宴相待,共酌几杯,恐是难以陪伴于你。待他日闲暇定...”
“爹爹总是这般说,敷衍荧儿.....”
女孩眼角泛红,眸中氤氲水汽,打断了男人地话语,男人无奈叹气,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话到嘴边再次静默。女孩却先开了口。
“算了爹爹忙,荧儿也不自找没趣,那....我想去看看娘亲,行吗?”
男子心中忽生一阵酸楚,沉吟片刻后,温声道:
“也罢,午后我便让王姨伴你前往,算了,转念一想,不如待我处理完手头之事,亲自陪你前往祭拜,更为妥当。”
女童闻言,连忙摇头,回应道:
“爹爹不必挂怀,你先忙你的大事要紧。待你闲暇之时,我们再一同前往,这次便不必劳烦爹爹特地抽空了。”
这丫头是善解人意,抑或心有微词,他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只能弯腰轻抚女孩头顶,夸奖了她句乖巧,刚说完,便被侍从急召,匆匆离去,处理繁务。
只留女童独坐亭下。
再一转眼便是一束花火,划破云气,飞于圆月之前,绽放一瞬烟花,今日便是琼台赏月的日子,女童倚于庭阁栏杆旁,目光穿越重重高墙,遥望着南街之上,灯火阑珊,花灯如昼,前院内,爹爹正与宋伯伯设宴,宴中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宋伯伯,是南古镇的镇令,一方之尊,权势显赫。爹爹与之交谈,多涉镖局营生及镇务琐事,此等话题,荧儿并无兴致。爹爹也深知其性,所以未曾相邀,以免扰其清净。
女孩实是无聊,捡起些细碎卵石,逐一投掷于池中,激起圈圈水纹,漾动月影,却还觉无聊,今天南街有庙会又有花灯看,还放烟火,家中仆从皆窃喜而往,自己却没人陪,自己也想去但爹爹说自己年纪尚幼出不得闺门,便更觉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