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地投石向月,但池中那一轮明月毕竟只是天边投影,无法驱散,女孩只觉郁闷却突然发现,有些异状,池中倒影明亮泛着幽绿,将周围景物映得清楚,假山叠石,八角凤亭,乃至亭中孤单的小小身影,以及亭上侧躺的一抹黑影。
女孩连忙跑出凉亭,向上一看,果然有一人,一袭漆黑劲衣,头发披散,正侧卧在凉亭之上,女孩先是有些害怕,不知是人是鬼,侧耳细听竟有轻轻鼾声,荧儿更觉奇怪,但转念一想家中因为是开镖局的武师镖师众多,这些师傅们多是武功高强,性子有的也怪的很,这么一想自己还是不打扰的好,转身便想走。
“女娃现在是何时辰了?”
那黑影却先开了口,语调慵懒悠长。荧儿知道那黑衣人是在问自己,便再次转过身以温婉之姿,应对其问
“回叔叔的话,现在已是戌时(19点21点之间)”
”竟都这般时辰了,该起了,险些耽误了正事!”
男人喃喃自语,旋即便挺身而起,轻轻扭动颈项,晃动双肩,只闻得肩颈间发出阵阵清脆的骨骼声,想必此人筋肉骨骼十分强健,男人这才回首望向方才报时辰的小荧儿,目中却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愣了半晌没有动静,女孩也感蹊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男子。然其身形背对皎月,前身被黑影扣住,面容隐匿于幽暗之中,难以看清他的长相,二人相视而立,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像,竟与那贱人如此相像,这若让那“负心人”看了,场面定是相当有趣”
黑衣人忽地笑出声来,他的疯话女孩自是听不懂,只觉这人真是奇怪。
男子起身,轻掸衣上尘埃,举目四望,确认了时辰无误,随即身形一展,犹如飞燕掠空,自凉亭之上翩然跃下。其落地之时,竟是悄无声息,唯有微风轻拂,带起衣袂飘飘,令女孩大感惊异。家中虽不乏武艺高强的师傅,却从未有人能展现出如此灵动飘逸的身法。只见他轻轻一纵,便如同风中落叶,轻盈异常,恍若无物,宛若一片羽毛,随风而舞,令人叹为观止。
“叔叔您是爹爹新请来的师傅吗?”
荧儿虽是女童但因家中经营镖局,自幼便与武人接触频繁,耳濡目染之下,对江湖中的侠肝义胆、儿女情长颇为向往。适才目睹黑衣人身手不凡,心中自是惊喜交加,一时之间忘了拘谨,失了礼数,脱口问道。
“没想到你爹这般的恶人,倒有你这样的宝贝丫头,”
黑衣人说罢自嘲一笑“不过论及恶行,我也并非善类,只是相较于他,我自愧不如“
闻听此言,荧儿心中怒火中烧。她曾亲眼目睹父亲于大旱之年,设棚施粥,广济难民,百姓皆颂其善行;对她自己,更是百般呵护,疼爱有加。而今这黑衣人竟妄言父亲是恶人,怎能不令她心生愤慨?正欲开口反驳,却见那男子身形一展,已跃出十丈之外,再一跃间,便已越过池水,踪影难觅。
“真是一疯人”
女孩心中不快,绕着园子寻找那人踪迹,今日非要和他说个明白,不能就这样让他辱了爹爹清白名誉,不过寻了半炷香,也再无此人踪影,荧儿心中愤愤不平,却也无奈回身正欲回去,却发现小花园假山旁有一人,身着紫檀锦衣,体型福态。荧儿定睛细看,方认出此人正是今日父亲所宴请的宋伯父。
宋伯父为何在此,荧儿感到奇怪,明明是前院设宴,但他人却身在后院,不过大人们的事与自己无关,也没有兴趣参与,,刚想走,忽闻微风拂过,落叶窸窣,循声望去,只见宋伯父身旁竟立有一人,正是那令她气急败坏、遍寻不获的黑衣狂徒。
二人低声细语,似在密谋何事,荧儿愕然,没想到这狂徒竟是宋伯父麾下之人,明知道爹爹与宋伯父交情匪浅,却还敢这般放肆诽谤,自己到时一定要向爹爹和伯父告状,讨回公道。不如现在就去...
“小姐!您又顽皮,这番乱跑,可让老奴好生寻找。夜色已深,是时候安歇了,若让老爷知道是要怪罪下来的,还是速速回房歇息吧。”
身后传来老妇人那熟悉而略带责备的声音,荧儿不用回头便已知道是王姨娘找过来了。遥观那二人,似也觉此处有异,遂默契地敛声止语,携手遁去,女孩见两人已走远,也不再自找不快,便随着王姨娘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