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还身具元素视野,我赶忙从心中默念一声,连眨几下眼睛。随着最后一回闭睁,再看眼前,身周景观纷纷黯淡下去,唯有斑斓的荧光引领着我的视线。
玛薇卡是鲜活明艳的赤红,不掺丝缕杂质;队长是昏暗阴冷的冰蓝,带了几点紫黑;我与派蒙一如既往的无色,群众五颜六色什么都有,最多的还是只沾了一点儿半透明的色彩,自身通体灰调的无眼凡人——
但他不一样。
看清那人的瞬间,我下意识以为自己瞎了眼。
该死,都因我太自以为是…我最初就没认错。
紫黑的瘴气升腾弥散,远离宿主一段时间就消散殆尽,脓瘤一般引人作呕的污染寄居在他体内,催动着对队长心怀不轨的家伙为所欲为。
心下一惊,攥紧剑柄时刻准备动身,派蒙紧张兮兮,哥伦比娅面色苍白,谁的状态都与好字不挨边,便不再瞧身侧,抬头望向遥远的王座——
战争女神半抬的手臂一时僵在空中,皮衣勾勒下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正微微颤动。我怀疑她想要喝令遏止这场失控的狂欢,但某种高天之上的权能将她禁锢在了这一方囹圄当中。
我心中暗叫不好。
出问题了,问题非常大。
纵使希巴拉克以身胜天、破灭龙域,强夺古龙主之大权,智取死执政之伟力,也算不到今朝这截然不同的局面。
怨不得他,塑造纳塔千年来的秩序是他无可辩驳的伟业,归根究底,还得算在那瑟缩于高天的——维系者除外,我尚不得确定她究竟是谁,姑且说是瑟缩的三影、与特意出来收拾我的维系者头上。
原初者连尸骸都不见半块,火国龙城的阴影迫使四位影神不得不暗暗留几条后手;可笑之处在于,先不说这一系列隐藏程序至今没能防上深渊污染与龙族一次,单是初次亮相便祸害了冬都的执行官,就足够令人忍俊不禁的了。
可叹,那葬火的人神至死还偏执地坚信着高天赋予他的权柄,自认能恒久地守护故土。如今,反倒被深渊污染钻了空子。
卡利贝尔,我想你了,能否卖个面子,帮忙织段新的把这玩意覆掉?我见不得这种事。
“呜哇…好、好过分啊!”不知是愤慨还是恐惧,派蒙的感叹磕磕巴巴,我点头表示认可,便转过头去看哥伦比娅,只见女孩向来和缓的面色沉得好像死了人,保不准女士死的那会儿,那张俏脸都没这么沉。
我问她,可曾见过这种情况?据你我所知,数百年的漫长人生里,队长未尝败绩,如今怎会……
话音未落,她便回应了我,当机立断地承认着:“我不知道。”
倒是好事,免去了幼稚的年轻人才会浪费的,用以优柔寡断、踌躇不决的时间。
心慌意乱,但万万不可表现出来。我犹豫片刻,环视身周,不少认为不妥的部族长老都想要起身,但就他们肌肉搏动的频率来看,估计也被某种力量锁死在了位置上。
再用一下元素视野,他们身上都没有深渊的色彩,至少可以证明都是天理四影害的,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我转头再看场上想多观察一下,却被亲眼所见惊得眼珠子快爆出来,险些就要在玛薇卡和哥伦比娅面前毫无形象地惊呼出声。
就在视线锁定的第二秒,我看见队长四肢的冰蓝色愈发浓重,从大臂中段到膝盖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将融的寒冰,被那发狂的侏儒一刀劈碎。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肢体的异常,艰难地想要扭动身体,嘶哑的喉咙不由发出象征疑惑的声音,但紧接着,当他清晰感悟到那种生不如死的冷硬痛楚,细微的疑问瞬间转变成了惊恐的喘息与低鸣。
诚然,倒错的神经系统已然害得他对疼痛也甘之如饴,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肉体被缓缓冰塑摧毁的彻骨绝望,绝不是区区快感所能够冲散的。
从他觉察到异样开始,撕心裂肺的寒痛贯穿四肢,队长咬紧牙关,竭尽全力,企图抬起手臂或膝盖,却根本无法控制愈发僵硬冰冷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