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除了抽泣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一直到声音嘶哑。
(转)
在那之后日之本经常做噩梦,白天他正常去帮忙,去练习,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画画,到了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華湿漉漉的脸,哪怕睡着了他还是能看见華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
第一次梦到華,他站在一片阴暗的森林里,四周弥漫着浓厚的雾气,他往前走,周围的景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也没有目的地,但是他就是这么不停地往前走,到了后面,他变成了跑,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他,耳边传来阵阵低语,那个声音告诉他别跑了,停下吧。
于是他听从了那个声音,停下了,后面的怪物也没有追着他了,浓雾散去,華站在尽头,微笑着看着他。
他感动不对劲,扭头向后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后面已经没有路了,变成了万丈深崖,他不能退后了,那些树木也像将他囚禁于此的护卫,他被迫前进着。
“怎么了,日之本?”宛如情人间般的低喃,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不,不能用“站”这个词来形容,他是飘着的。
華冰冷的双手亲昵地围住他,手指划过他的脖颈,没有呼吸,换个场景就像只是恋人之间在 亲密地撒娇一般,可是不是的,下一秒,他就感觉那双手狠狠掐住了他,氧气的缺失让他听不清華到底在说什么,他想抚平華的眉头,但是他所能做的只是从这场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二次梦到華,他在河边钓鱼,只有他一个人,他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鱼上钩,正当他决定放弃转身收拾钓具的时候,一只手从河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留下湿漉漉的手印。他僵硬地扭过头,那个人——他不知道应该称呼为什么——头发很长,浑身都是水,被泡的发白,从发丝的缝隙中他看到了熟悉的眼睛,接着,華咧开嘴笑了,弧度大到像是裂开了一般。
他要把他也拉进水里,认识到这点后,日之本却无法动弹,華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挣脱不出来,他也跌落进水里,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呼唤“来陪我”,他感到身体很沉重,華死死缠住了他,长到像触手的发丝是新的囚笼。
在彻底被水吞没之间,他睁开了眼睛。
第三次梦见華,场景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更像是古装电视剧里会出现的画面,華喜欢看。他穿着红色的婚服,烛影摇曳,都是大婚之日才会出现的摆设。他一步一步走向坐在拔步床上的人,那个人也他一样穿着大红色的婚服,盖着红盖头,一动也不动。
他颤抖着掀开,不出意外下面是张他每晚都能在梦见见到的脸,眼尾被画上了最为艳丽的赤红。華抱住他,含着笑意说:“你来啦。”
而他只是把头埋进華的脖颈里,贪婪地呼吸着不知道是燃烧着的香炉里的还是華身上传来的香气,華没有阻拦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拍着他的头,就像在安慰一个迷途的孩子。
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他闻到了,不是香炉,不是蜡烛,他低头,原来是他自己,始作俑者手上还拿着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華的脸已经变得腐烂,他朝着日之本笑,火苗似乎影响不到他,他把蜡烛吹灭了,大婚之日也变得黯淡下来。
火苗吞噬掉他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他被热醒了。
第四次梦见華,華好像看不见他了,没有想着怎么杀死他的華,華只是看不见他,做着自己的事情。他看书,在书本上划下一根又一根的横线;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停下思考一下,又很快投入进去;也去钓鱼,他的桶里装进了不少活蹦乱跳的鱼;还有做饭,他哼着歌把最为基础的食材变成一道道菜肴。
这都是很美好的生活痕迹,日之本看着如此鲜活地活着的華,不禁想要去触碰,直到他的手穿过華的身体,原来在这里,死去的人是他啊。
他再一次从梦境里惊醒,这是罕见的華不想杀了他的梦,为什么他落差这么大呢。
第五次、第六次,还有数不清的幻觉,他在这些幻想里分不清虚拟和真实,甚至从華一次又一次在梦境里杀死他的过程里获得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快感,就像这样他能少一点负罪感,他总觉得自己是那个死亡的助力,在一次又一次的愧疚中不断通过梦境来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