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鸽子别吃-尸位素餐通往二十四岁的城际高速 7
兔狲2026-07-19 09:52:01
想到这里,狼不禁苦笑。至少他现在不会在吸烟时把上星期的夜宵都呕出来。
烟鬼不好当。狼原本以为这是自家有病自家知一类的东西,不犯罪也不违法,只是大多数时候要关起门。等真的叼起烟嘴,狼才体会到社会对烟鬼的视线。除了极个别心智不成熟,错把吸烟当叛逆的孩子,更多的人只会觉得这不正常,还有人会觉得恶心,狂躁地驱赶自己身边的二手烟,甚至担心自己被烟鬼搭讪,问自己“要不要来上一支”,进而被玷污,也成为烟鬼的一员。现在他开始抽烟了,又不知道该去跟谁说——成为众矢之的的感受太可怕,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也许,他可以对熊和狮子说。
熊和狮子......
狼侧过头,看向后座。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熊的身上,后座上的狮子注意到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们两人的幻影就这么陪伴着他,直到他嘴里的烟也烧到滤嘴。
狼打开烟盒,又捻出一支烟,点燃,叼到嘴里。
最后一支了。他想。
他不敢接触网上的烟民,又分辨不出人群中的吸烟者。若不是熊和狮子主动接触他,他大概会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仅存的烟鬼。他知道,狮子和熊都对他怀着相当程度的关怀与依赖。虽然根本目的不同,但“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总归是相似的。与他们的相处,不能说不快乐。狼也想过,自己应当回报他们的善意,至少也不应该成为他们的累赘。
太难了。
他过早地接触了现实,又没有坚强到可以面对它。他看过医生,吃过药,除了让他头昏脑涨之外似乎没什么明显作用。也许有吧,但只要他还吸烟,这一切就都治标不治本。唯一能短暂地让他忘记这些烦恼的,只有和狮子、和熊的狂野性爱。用束缚和挠痒把自己弄得头脑发昏,意识模糊,什么都不会想,自然也什么都不会苦恼。但一曲终了,他又要回到那令人窒息的目光里,感受到的眩晕与恐惧比吸烟更甚。这种感觉有点像溺水,狼挣扎着爬出水面,喘了半口气,又被一个浪头拍回水里,呛得眉头紧锁,不知道下次接触到新鲜空气是什么时候。狼知道,狮子没办法成为他的救生员,他们太沉重了,会一起沉入大海;熊也没办法,熊不够健壮,贸然救助他,会让自己也溺水。他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在那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锚,属于自己的牵绊,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个抗拒烟鬼的世界上。
而现在,他已经通过了那条城际高速,抵达了二十四岁,他的第二个本命年。
造化弄人啊……狼想起熊的检测报告,摇了摇头。
那是......
狼忽然看见,雨刮器和挡风玻璃之间卡着一根羽毛。他下车,走过去,小心地取下它,又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把羽毛包在掌心,匆忙躲回车里,这次他关上了车门,但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他举起那片羽毛,借着车内小灯的光照着它看。
那羽毛很小,算上羽根,也就不到他的一指长。他不用猜都知道,它来自先前不幸撞在挡风玻璃上的那只身份不明的鸟儿。羽毛原本确实是金黄色的,沾上血的部分氧化变黑,交织成斑驳的纹路。他嘴里吐出的烟绕着羽毛转了个圈,顺着车窗飘出去了。它走得干净,无论焦油或川贝枇杷的气味,都没在羽毛上留下。
狼一瞬间想要回去,回到熊和狮子的身边,躺在他们的怀抱里,痛快地睡去,亢奋地醒来。也许,在别的世界里,他们就像随处可见的三个好朋友,来到一个陌生的、五彩斑斓的城市,撒野,打闹,嬉笑怒骂。不论是葡萄、胡麻或菟丝子,都可以不管不顾地绽放,留下属于他们的一笔。在那个世界里,他的生日可以过得更快乐吧。他能用烤肉堆成自己的生日蛋糕,能顺手将烟屁股捻灭在桌子上。正装也好,乳胶也罢,他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邀请谁就邀请谁。他可以仅仅作为“狼”而活着:他爱的人,爱他的人,目光都能透过他的名字、身份、地位、皮囊,看到里面那只没长大的小狗崽子,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哪怕他们什么都不懂。
肯定会存在的这样的世界的。
他打开烟盒,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杏仁的甜味在口中弥散开,浓郁得让他无法呼吸。
“骗子。”
他闭着眼,耳边似乎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那是谁说的呢?是狮子,熊,还是......
——是了,以色盲的人看来,黄色和黑色,都应该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