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被安排在中下层牢房中的囚犯会对头顶那最高处的地方有所期盼,可只有那些除去可以自由走动以及吃食稍好的仆从们知道,即便能被更多阳光所照耀,甚至足以透过窗户看到一部分王城内的景象。但那里反而是整个“地狱”的最深处。
有资格入住上层甚至顶层牢房的王公贵族,甚至没有几个可以走完这段被镣铐和锁链束缚的路。他们的体力会在不断向上攀爬的过程中被消耗殆尽,最后被卫兵们拖着、拽着,如同鼓鼓囊囊的破麻袋般抬起,身体一下下的磕在台阶上,留下一道道难以清理的血痕。
从台阶上坠落塔底的例子也并非少数,弄干净那些破碎的内脏、骨骼和被裹在毛皮下的肉块,同样是一种对犯错的仆从们的惩罚方式。
最有名的传说是初代狼王登基后不久,那时的大祭司如同中邪般在节日的游行中大声宣扬“龙族即将归来,届时不会有任何一位兽人幸免于难”的疯癫之语。而后,他的刑罚之一便是被幽禁在当时尚未被用来作为监狱的暗之塔的塔顶阁楼之中。
而承受了无数刑罚,年迈到胡子快垂到脚边的大祭司在爬上最后一节,同样也是最高一节台阶前一刻倒了下去。他磕破的额头和遍布伤口的身体中流出的血自塔顶坠落,自那以后,暗之塔的内部便长出了独一无二的暗红色苔藓——如果有谁胆敢品尝,嘴中便会被腐败血肉的气味所充盈,旋即在极度的苦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有说这种古怪的东西饱含了将睿智远见的大祭司污染侵蚀的诅咒,与其死前所感受过的无尽折磨。
扯远了,总之,自各种感官上都带着强烈冲击的塔内环境,对于被安排......发配到这里的仆从们也同样有着效果。虽然不需要如天之塔和地之塔那般勤于打扫,但听着囚犯们的哭泣、怒吼、哀嚎、求饶等声音,看着塔身上小小的窗户投射进来的一柱亮光。呼吸着掺杂霉菌和腐败食物以及便溺的气味。睡在湿冷的草席床上......经历并明白了这是怎样一座被死亡、污秽、泪水和痛苦浸染的建筑后,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这份差事会被和“最严重的责罚”划上等号。
刚被选中成为侍奉王族的时候,这些故事就被前辈们反复提及。作为教育和警告来使用。
“不认真仔细,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只要出了大差错就会被送去暗之塔打扫一辈子的卫生,直到死掉才能被抬出来。”
这种恐怖的事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冷。
可......嗯?那时候和自己一批进行学习礼仪规范的侍从和女仆们现在都在做什么样的工作呢?为什么在被分配了不同活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位了?
还是自己记错了?只是单纯的忘性太大,看到了也当做了普通的同事?
轻微的头痛自耳后传来,并不严重,甚至不仔细去注意都会被忽视掉的程度。就像刚才脑内闪过不该存在的念头时一样,只是稍稍加强了那么一点。
奇怪,最近没有被安排什么比较累的工作,作息也都很规律。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更没有淋雨或者吹冷风......春末夏初的时令就算想吹也基本上是吹不到的。
“咳嗯!”
正出神,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只是即便控制了音量,在静谧的走廊上也异常清晰。
快步迎上去,将捧着的薄毯举高:“侍女长。”
身材消瘦高大的马兽人侍女长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的接过全部的薄毯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这边不用你了。二王子那边传了话,你去整理大书房。现在。”
平静淡然的声音听起来却带着些许的催促和严厉,作为统领宫殿内所有女仆的侍女长之一,在贵族或王子们没有在场的前提下所说的话便是必须遵守和执行的旨意。除了被调去清理暗之塔这种必须请示王族的安排之外,可以直接下达任何惩比其轻的处罚。说是比王族更掌握着和自己一般的仆从们的“生杀大权”一点也不夸张。
好在她们和总管们一样,都不会凭借自己的好恶来对待下面的仆从——作为王族和下级仆从间的协调者们,公正的作风不仅仅是赢得大家信任的方法,更是保证自己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关键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