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渊莫名到了极点,也忘了在他们面前不能自称“我”了。“我为何要封了那些人的嘴?”
乾隆皱眉道,“紫薇那日……说你并不想要这皇子的身份。”
“那也不必封了那些人的嘴。那些都是祖祖辈辈住那儿的平民百姓,我无故叫他们帮我隐瞒身份才奇怪呐。”子渊也没想着撒谎,回答的很诚实,“紫薇进京之前,我就与她商量好了。若皇上知晓了当年娘怀的是龙凤胎,或问起那玉佩在哪儿,就说她却有一个孪生兄弟不假,但因身子羸弱,五六岁上头就夭折了。娘痛失爱子,怜幼子地下孤苦,就把那龙佩随她的孪生兄弟一同下葬。若皇上没问,就不必说了。我两岁多时就与义父去了杭州,极少回济南,娘与紫薇平日又极少出门,与街坊四邻交往不多。那些邻居虽是知晓紫薇还有个孪生兄弟,却压根儿就确定不了她那兄弟现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真真是胡闹!”话尚未说完,乾隆就一拍炕桌,面色铁青,“你为了不要这身份,居然如此诅咒自己?!你就没想过,若真因此有了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哪可能因为一句话就会有个三长两短……”子渊有些愕然——这皇帝都看着他最亲近的弟弟办了不知多少场葬礼了,居然还会忌讳这个?
第三十二章
热河行宫里是没甚么秘密的,不过约莫一刻钟的模样,随行前来的那些娘娘主子们,就已然知晓那位夏公子这几日来头一次被皇上传召了过去。
能混到如今这地位的,哪个没有一副千回百转的七窍玲珑心思?须臾就分析出了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容嬷嬷,你说……皇上不会真要为了那个私生子而大修玉牒罢?”一个细看容貌秀丽,却满脸冷肃的中年美妇半倚在榻上,沉声道。
“看这势头,想必是了。”容嬷嬷沉吟半晌,轻声道。
皇后闻言面色陡变,咬牙道,“不成,我得去向皇上说……”
“哎哟!娘娘,您可不能去!”容嬷嬷大惊,赶忙硬按着皇后坐下,急道:“皇上想必是极喜爱那个私生子的,您这会子去跟皇上说这些,不是存心叫皇上不悦么?依老奴看,还是先瞧瞧形势再说。”
“还瞧甚么形势?”皇后的脸色格外难看:“容嬷嬷,这形势还用瞧么?现如今年长些的皇子,稍稍受些重视的六阿哥已被过继出去了,三阿哥曾被皇上斥责过,八阿哥素有腿疾,都断不可能继承皇位。四阿哥压根儿就不受皇上重视,五阿哥这几日也被禁足了,说不准还有失宠的可能。你说说,皇上怎可能不把他那个私生子给认下?”
容嬷嬷一怔,半晌道:“不过娘娘,咱们可把这事儿往好处想啊。您想想看,就连五阿哥都有失宠的可能了,那十二阿哥……”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悄声道:“那十二阿哥将来继承大统的可能不就更大了?”
皇后却是摇头叹道:“我晓得你的意思,但……永璂太小了,就算是这段日子长进了不少,皇上却仍旧不看重他。那五阿哥再怎样说也是被皇上宠了十多年的,皇太后也最为喜爱他,细细想想,他虽是做出了这等事,但哪有那么容易失宠?现在又来个夏子渊……据闻那夏子渊跟他那个见天儿就晓得哭的妹妹可不同,是个极有手腕心计的厉害人物,小小年纪就能把偌大家业管理的井井有条,加之现如今皇上又对他有愧,肯定会处处补偿于他……”
皇后又叹了口气,秀眉紧锁,继续道:“那夏子渊如今都十七了,这次回京后,皇上九成九会让他进入朝堂……永璂今年才不过七岁罢了,想到朝里去历练,最起码得再过个七八年,待他大婚后才成……”
这么多年,足以让一个有手腕的皇子在朝堂站稳脚跟,赢得皇帝的信赖与声望。
“……娘娘,话也不能这样说。”容嬷嬷一惊,见皇后神色难看,赶忙道:“那夏子渊就是再有能力又如何?他母亲不过是一个普通汉女罢了,莫说连汉军旗也不是,就是出身,也不过是个普通乡绅之女罢了,连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算不上。他又是十七岁了才被皇上认回宫的,哪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十二阿哥可是皇上唯一的嫡子……”
“只要入了玉牒,那就是皇子,怎没继承大统的可能?若那夏子渊将来得了皇上的欢心,能力又强,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官员哪会管他是几岁才被认回来的?”皇后依旧是眉头紧锁:“至于嫡子,咱们满人没有汉人那套什么立嫡立长的规矩,你瞧瞧圣祖朝时……”她突地一顿,似乎对那件事极为忌讳,半晌才勉强转了个弯儿道:“况且永璂嫡子的身份,正是我最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