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水听见了林碎的心跳声,为胎儿们带来心宁的心跳声从子宫的正上方传来。
癸水听见了林碎的肠胃蠕动声,她的胃袋和肠壁正在努力磨碎那些食糜。
癸水尝出来了,今天的脐带血是…豆沙汤圆味的,寄托了甜蜜和团圆期盼的豆沙汤圆啊,竟是如此的…美好。
癸水听见了林碎膀胱中晃荡的尿液声,那里面便有自己的一份。
……
小葵水枕着母爱睡着了,同她那枕着妻子之爱的爸爸一样,胎梦安宁。
胎内的晃荡在减弱,林碎的体力逐渐不支。
……
林碎喘着气,身体逐渐慢了下来,即便这样,林碎还是要跑。她必须跑,她必须逃出去,为了癸水,也为了胎中的三个女儿。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困在这里,困在这可笑的胎神占方。
身后的黑暗宛如污泥,污泥在追着自己,林碎很清楚。
污泥一样的黑暗伸出了无数双婴儿小手,小手拽着林碎身上的衣服。
林碎脚上的小皮鞋被拽住了,于是保暖裤袜便成了林碎的鞋;林碎的裤袜被撕裂了,于是林碎裸着脚捂着肚子继续跑;林碎的连衣裙被扯住了,于是林碎穿着胸衣和孕妇的托腹裤……
林碎一边脱着那些被黑暗缠上的衣服一边跑着,她不能被拉入污泥之中。
很快的,她浑身赤裸,宛如一个寡廉鲜耻的脱衣舞娘。
黑暗中的婴儿小手抓住了她的赤裸脚踝,于是林碎舍弃了谋划已久的癸水家;黑暗中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柔弱手腕,于是林碎脱掉了那层被世人惊叹的天才与美人皮囊;黑暗中的小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肩膀,于是林碎脱掉了那份从娘胎中带出来的野心家胎衣……
贱如雌兽的赤裸少女,失去了一切,然而一切对于她来说,又怎么会是那几件可笑的遮羞布。
那些被她所珍视的宝藏,对于她来说真正的一切,可都完好无缺地存放在了自身女体的最深处——子宫。
在她双手紧护的孕肚之下,紧绷的胎肉保护着她的爱人以及三位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孕育着她那名为妻子的身份、母亲的职责以及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甚至是她的尊严与理想。
林碎失去了一切,又保护住了一切,现在的她,舍弃了所有可舍弃的遮羞布,仅作为一位女人、一位未亡人以及——一位母亲。
……
林碎已经感觉不到肺了,咳出来的几乎都是殷红的血,她的身体缺氧,快要不能跑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欣喜,因为她看见了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像素点大小的光源——门。
命运的玩笑随之而来,林碎那双麻木的玉足终于折了,她向前直挺挺地倾倒了下去。
林碎第一次同时放开护住了自己肚子的双手,往前支撑,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肚子先撞到地面。
前方黑暗的地面上裂开了一口深渊,林碎扑了个空,向深渊中陨落。
光怪陆离中,林碎在坠落中改变了姿势,让自己的背脊朝下,肚子朝上,双手再次护住了自己的“宝藏”。
坠落中,她的身体在变小,她的肚子在变平,就宛如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林碎很清楚,自己肚子里的宝藏都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林碎轻轻地落在了一张记忆中的熟悉病床上。
……
14点39分。
以倒悬之姿挂在门上天花板的约瑟芬听见了墙壁中固体传声的微弱敲击声,方向是清洁间,那是凯特的信号。首先是一个长长的「##」,再而是三次短暂的「*」,之后又是一个短促的「#」和一个短促的「!」。
约瑟芬明白了凯特的情报,凯特用小车侦察到了,即将会有两个敌人来到洗手间门口,其中一个人会在三十秒后进入洗手间并搜查洗手间,而另一个人则没有表现出要进入洗手间的意愿,而是在洗手间门口等待。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奇怪教袍的中年男人叼着香烟,看见了正对着洗手间入口门的清洁间门,以及左右两侧的洗手台和碎了一地的镜子,镜子碎片被天花板上的瓦砾埋了七七八八。再而是塌陷的女厕和黑漆漆的男厕。男人的耳力很好,他能听见猎物恐惧时的急促呼吸声。而在他推开门后,自己并没有听见猎物因为听到了门开声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看上去这里并没有猎物,无聊极了,男人想看血流成河。
他松了松食指扣紧的突击步枪拌机,紧皱的眉头也松弛下来。
突然,男人的头皮感觉到了什么,一滴粘稠温暖的口水滴在了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