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吕歇尔的军团以惊人的速度抵达前线,加入对莱比锡北侧的攻击之中。陛下原本的计划十分精妙,依靠一个微小的时间差,击溃南方的施瓦岑贝格,再向北迎击布吕歇尔,但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将落空。
“普鲁士人是穿了撒旦的靴子吗,狗东西——看来他没法给皇帝陛下传令了,我只能拜托你了,伯爵!带着我们的所有骑兵去皇帝那边,反正你们呆在这里也只能当步兵用,现在根本没有给你们冲锋的空间!”
的确,此刻默肯村的北面,两条河流的夹缝之中,已经充满了数以万计的线列步兵,以及压到相当靠近村子的炮兵与骑炮兵;原本要加入对南侧的进攻的马尔蒙军团,此刻只能凭借提前准备好的工事和村庄拼命据守,即便如此,战线仍在一步步后退。
“是,元帅!”
欧斯卡冷静地回答,压低了身子飞速奔行。
“所有人,冷静!按照训令,排出空心方阵……”
孤立的民宅,狭窄的道路,篱笆包围着的菜园,水井,典型的德意志田园风光,只是此刻,无论是民宅还是菜园,都已因为战火而空无一人。这田园风光是雷奥诺拉所爱着的祖国所独有的,为了它能够再度恢复到过去鸡犬相闻的状态,她可以付出一切。
吕佐夫自由军团中,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样想,是否代表能够这样做。
事实证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临危不惧,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士,尤其是,当那些骑乘着高头大马,穿着胸甲的骑兵手中的马刀高高扬起,与胸甲一同闪耀起太阳的光彩,而数以百计这样的骑兵,正如同一道横贯在地平线上的银浪般,直直地压向他们这还未能组成空心方阵的队伍时。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这句话,雷奥诺拉身畔的另一个连队先行崩溃了,然后是两个其余的连队。本应排布整齐的空心方阵此刻只列出了两条边,但在慌乱之中,士兵们已开始了毫无章法的射击。
偏偏是崩溃的侧翼那条边,没能摆出方阵……死死咬紧嘴唇,雷奥诺拉高声喊叫着指挥队伍,此刻已顾不上伪装男人的声音,但那因为大喊而嘶哑的声音也多少像是个过分年轻的男人。
但随着骑兵们的马刀仿佛割下麦草般,轻易割断她的几位战友的脖颈,她的连队也如同其他几个附近的连队那样溃散。
大多数人还没有掉头逃亡。这些留着胡子的男人们勇敢地战斗,刺刀撞击在胸甲上,发出敲击炉罐般的巨响,或是幸运地刺伤了马匹,让马匹发出悲惨的嘶鸣;但因为缺乏空心方阵的保护,她的连队就像是被海潮冲过的沙堡般散开。
骑兵们呼啸而过,去追击其他几个逃跑的连队,但即便留下的骑兵,也远远强过她剩下的这些残兵。
……那么,也许这就是她死去的日子。有些遗憾,但也并没有后悔,这早就是她做好觉悟的事。
“德意志万岁!”
——用剑对付这些骑兵是自寻死路。黑色的外衣掀起,身下的这对决斗手枪是之前的战斗中,从法国军官那里缴获而来的战利品,用来对付法国人,最为合适。
她没有瞄准时间,也没有填装下一发子弹的机会,所以,在那个身形纤细的胸甲骑兵向她冲来时,她的两把手枪同时瞄准了马上的那个人——但那人策马的速度实在过快,最后,双枪在马蹄即将踏过她身体的一瞬间打进了马匹的头颅。
——仿佛天旋地转,喉咙里浓郁的腥味随着仿佛重锤击打胸口般的痛苦向外溢出,雷奥诺拉的视野里满是血红色,马匹,马匹上的骑手,还有她,随着马匹倒下前痛苦嘶吼着加速冲锋的动量撞翻篱笆,痛苦的呻吟中,她只感到被某种沉重的物体猛撞肋下,意识随之而陷于黑暗。
【1813.10.16,莱比锡】
“咕……哈啊……”
肋下如同火烧般的痛,撕扯着淡金色秀发丽人那脆弱的神经。
但除了肋下如同火烧,其他地方却反而有些凉——不,自己的衣服被人撕开了!
她睁开眼睛,可仅仅是让身体稍稍移动,就让她在痛苦中颤抖。
“别动比较好……你伤的很重,断掉的那好几根肋骨随时可能扎进肺里,那你就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即便听到并不特别熟练的德语让她多少有点安心,但雷奥诺拉还是努力撑起身。黑色的大衣早已被人掀开,从乳峰以下到小腹的位置都用绷带和几根编篱笆的竹条做了加固,为她做伤口护理的人应该相当擅长包扎。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能安心——直到她确定了身旁的另一人声音温和,仿佛银铃奏响,那无疑是一位女性的声音。